特朗普政府施壓烏克蘭“割地求和”，頓巴斯“堡壘帶”成俄烏談判

隨著美國主導的結束俄烏衝突的努力艱難推進，一個巨大的障礙可能會讓協議徹底脫軌：領土讓步。

俄羅斯和美國都要求基輔從頓涅茨克州約四分之一的地區，以及鄰近盧甘斯克州一小塊仍在烏克蘭控制下的區域撤軍，這一地區對基輔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也是其抵禦莫斯科全面攻勢的最堅固壁壘。

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兩州共同構成了當地所稱的“頓巴斯”，這片廣袤的東部草原面積大約相當於半個英格蘭，與美國的西弗吉尼亞州相當。該地區遍佈冶金廠和煤礦，曾是蘇聯的工業心臟。

這裏還混合了複雜的意識形態和語言，歷來也是外部勢力難以駕馭的地區。在一封1921年寫給蘇聯同志的信中，布爾什維克領導人列寧曾將頓巴斯描述爲必須戴上“政治防毒面具”才能應對的“有毒之地”。如今，頓巴斯問題依然棘手。

頓巴斯地區的重要性

克里姆林宮試圖通過談判獲得其自2014年以來付出巨大軍事代價仍未能征服的土地。控制頓巴斯將意味著奪取由波克羅夫斯克、康斯坦丁尼夫卡、德魯日基夫卡、克拉馬托爾斯克和斯拉維揚斯克組成的城市“堡壘帶”，這些城市一直是烏克蘭東部抵禦俄軍的屏障。

但俄軍一直在推進。據烏克蘭軍方官員和分析人士稱，俄軍目前宣稱已佔領波克羅夫斯克的大部分地區，並已抵達康斯坦丁尼夫卡的南入口。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司令瑟爾斯基週二表示，在波克羅夫斯克周邊的陣地變得難以爲繼後，他已下令部分撤軍。

烏克蘭去年在防禦工事上花費的超過10億美元中，有相當一部分投入到了頓巴斯，這裏是俄羅斯地面攻勢的焦點。從穿過該地區的高速公路上可以看到一些防禦工事：由鐵絲網、戰壕、雷區和其他障礙物組成的層層疊疊的迷宮式防線。

當地的地形——天然的懸崖和山谷，以及點綴其間的人造採石場和礦渣堆也構成了烏克蘭的堅固屏障。然而，分析人士指出，在防線以西，草原變得平坦，如果這幾座“堡壘城市”被俄軍佔領，或者如美國建議的那樣作爲和平協議的一部分被給予，這將使俄羅斯更容易深入烏克蘭腹地。

特朗普政府施壓和平

據幾位熟悉談判的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官員，特別是美國總統特使威特科夫，最近幾週一直在推動烏克蘭談判代表接受“土地置換”，他們認爲這是基輔與莫斯科之間達成任何和平協議不可避免的一部分。這將意味著割讓頓涅茨克境內的土地，而俄羅斯此前爲了通過無數次由自殺式無人機羣和猛烈轟炸支援的地面攻勢奪取這些土地。

兩位烏克蘭高級官員表示，今年已與俄羅斯總統普京親自會面六次的威特科夫“癡迷”於這樣一個想法：只要基輔將其控制的頓涅茨克東部剩餘25%的領土移交給莫斯科，就可以實現公平的和平，並避免一場更持久、更具毀滅性的戰爭。

就美國總統特朗普而言，他認爲烏克蘭“手裏沒牌”，如果現在拒絕他認爲合理的領土讓步，明年在戰場上將會失去更多。

一個爲烏克蘭軍隊採購軍事裝備的組織Come Back Alive的高級分析師Mykola Bielieskov表示，美國提出的烏克蘭單方面撤軍的想法，“似乎是特朗普團隊爲彌合俄烏立場做出的最大嘗試”。但他警告說，圍繞頓巴斯的辯論對烏克蘭來說沒有好結果，因爲一份軟弱的協議將在“烏克蘭內部製造裂痕，同時爲俄羅斯進一步推進敞開大門”。另一種選擇是拒絕割讓土地，但這將面臨美國撤回支持的風險。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態度堅決，即烏克蘭不會不戰而降並交出領土。許多歐洲官員和軍事分析人士也表示認同。

澤連斯基週一重申了他的立場，稱他在法律或道義上都無權向俄羅斯割讓領土。烏克蘭的大多數分析人士預計，公衆對領土讓步的反應將非常激烈。

特朗普的28點計劃早期草案包括一項提議，即在烏克蘭軍隊撤出頓涅茨克地區後，建立一個“中立的、非軍事化的緩衝區”。計劃稱，根據該方案，該區域將被“國際公認爲屬於俄羅斯聯邦的領土，俄羅斯軍隊不會進入這個非軍事區。”

上個月，特朗普派遣美國陸軍部長丹·德里斯科爾前往基輔以爭取澤連斯基的支持。結果，他面對的是一個深感不安的烏克蘭政府和一羣對該提議感到震驚的歐洲大使。其中一位大使將這次簡報會描述爲“令人作嘔”。

德里斯科爾表示，作爲協議的一部分，特朗普政府準備爲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沿著東部前線建立世界上“最高科技的非軍事區”。據幾位出席會議的歐洲大使轉述他的話稱，“我們將提供世界上最強大的防線。”

歷史教訓

參與談判的烏克蘭官員表示，美國推動的是一個類似朝韓非軍事區（DMZ）的區域，自72年多前簽署不穩定的停戰協定以來，該區域一直分隔著朝鮮和韓國。但澤連斯基長期以來並不認爲這能帶來持久和平，而是將其視爲通往“凍結衝突”的路徑，這種短期的戰鬥暫停只會讓莫斯科有時間重整旗鼓，然後發動新的攻勢。

芬蘭Black Bird Group的軍事分析師Emil Kastehelmi表示，俄羅斯關於非軍事區的說法不可信。

“原則上，如果背後有強大的西方安全保障，包括在烏克蘭駐軍，烏克蘭可能會同意移交，”他說。但是，西方地面部隊，尤其是一支有義務對俄羅斯重新發動的侵略做出反應的部隊，仍然是一個遙遠的前景，目前的和平計劃版本中並未對此進行詳細說明。

澤連斯基週二告訴記者，安全保障的要素尚未確定。Kastehelmi指出，只要任何包含非軍事區的和平協議中缺少這一要素，“移交頓涅茨克對烏克蘭來說風險似乎太高了”。他補充道：“如果移交頓涅茨克後，西方有可能解除對俄製裁併減少軍事援助，風險水平將進一步上升。”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俄羅斯與歐亞項目高級研究員Michael Kofman表示，任何計劃的技術要素都至關重要。“考慮到如今戰場動態由大規模無人機交戰區、雷區和支援炮火主導，該提議並未說明非軍事區究竟意味著什麼，”他說。例如，他指出，“這是從頓涅茨克完全撤軍，還是從中間線等距離撤軍”，區別巨大。

一位看過最新提案的烏克蘭高級官員表示，該提案並未要求俄羅斯從非軍事區的東部邊界撤軍。“問題在於，”Kofman說，“在當前的背景下，非軍事化意味著什麼？雙方將如何控制能夠飛越前線20-25公里的小型無人機團隊的存在？”

被稱爲“明斯克協議I”（2014年9月）和“明斯克協議II”（2015年2月）的兩份有缺陷的和平協議，給談判籠罩上了陰影。當時的背景同樣是俄軍佔據上風。這些在白俄羅斯首都達成的協議降低了武裝衝突的強度，實際上凍結了前線。但這些本意是通往持久和平路線圖的協議，從未實現其目的，也沒有爲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

烏克蘭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基輔非營利組織公民自由中心負責人亞歷山德拉·馬特維丘克（Oleksandra Matviichuk) 則藉此怒批普京，她說：

“普京是如何利用（明斯克協議後的）這八年的？他將克里米亞和頓巴斯變成了俄羅斯發動全面衝突的軍事基地。即使烏克蘭放棄頓巴斯的剩餘部分，也不足以滿足俄羅斯的胃口。普京不會停手……他視烏克蘭爲通往歐洲的橋樑，他考慮的是他的歷史遺產，普京的胃口是越喫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