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關稅風暴中，美國經濟如何走出“反常識”增長曲線？

美國經濟在2025年持續克服貿易與移民政策的衝擊，打破了外界普遍預期的經濟放緩乃至衰退，增長表現遠超其他發達國家。

一個重要原因是：儘管美國人對經濟持悲觀態度，對高物價的憤怒情緒揮之不去，甚至就業市場出現放緩，但消費支出依然堅挺。此外，企業在數據中心等人工智能競賽所需基礎設施上的鉅額投資，也是解釋經濟增長的關鍵因素。

RSM經濟學家在週二第三季度GDP報告發布後指出，人工智能投資和家庭消費（尤其是高收入美國人）貢獻了近70%的本季度增長。

“我們常說規模達30萬億美元的美國經濟是一頭充滿活力且韌性十足的巨獸，第三季度的GDP數據再次印證了這一點，”RSM首席經濟學家Joseph Brusuelas表示。

美國經濟讓今年年初的許多悲觀預測落空。當特朗普帶著大幅提高關稅和限制移民的宏大承諾上任時，許多經濟學家曾大幅下調經濟增長預測，同時上調了對通脹和失業率的預期。

4月初，在特朗普宣佈對大量進口商品實施“解放日”關稅後，股市和債市動盪。《華爾街日報》調查的經濟學家將未來12個月發生經濟衰退的預估概率從1月的22%上調至45%。

高盛今春兩度上調了衰退概率，摩根大通的傑米·戴蒙（Jamie Dimon）當時警告稱，特朗普的貿易政策將“減緩增長”。

大多數人都錯判了特朗普關稅的影響——儘管最悲觀的預測是在他放棄最極端政策之前做出的。美國經濟並未陷入衰退，反而以某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實現了擴張。增長並非如特朗普所承諾的那樣來自制造業繁榮，而是源於受創紀錄股市繁榮鼓舞的高端消費者，以及每年總計約410億美元的數據中心建設支出。

最強勁的消費支出來自全美收入最高的10%人羣，他們已逐漸佔到全國消費支出的近一半。

航空公司正在升級機場貴賓室以迎合富裕旅客。據報道，今年飛往國際目的地的機票和高艙位銷售強勁，儘管國內航線和經濟艙銷售有所疲軟。與此同時，高端奢侈品消費者成爲今年假日消費的重要來源。

美國經濟在第一季度確實出現萎縮，但這一結果因企業趕在關稅生效前囤積貨物導致進口激增而失真。不過，作爲美國經濟主要引擎的消費者支出依然保持穩健。

經濟增長在第二季度反彈，同樣由消費者支出推動。這部分是因爲特朗普放寬了對部分商品的關稅，同時也因爲進口商找到了漏洞和變通方法來規避關稅。

印第安納州曼西市鮑爾州立大學經濟學教授Michael Hicks表示，在關稅相關價格上漲之前搶購消費，可能解釋了直到第三季度消費者的大部分購物行爲。他認爲，爲應對預期價格上漲而提前做準備的美國人很可能想在初秋前完成假日購物。“如果我要給孩子買Xbox遊戲機，最好早點買。如果我要買那件西班牙製造的毛衣，最好提前預訂，”他說。

許多經濟學家仍看到預警信號。如果股市或房地產市場出現下滑，富裕美國人的支出可能會動搖，而且包括Chipotle和沃爾瑪在內的公司表示，他們看到年輕或低收入客戶面臨壓力，正在削減開支。

Walker Strangis表示，關稅導致他的線上精品稀有葡萄酒業務——沃克葡萄酒公司（Walker Wine Co.）的進口價格飆升，銷售額下降。他說，雖然富裕客戶的購買量超過以往，但這並不能抵消整體下滑。

與此同時，收藏家們正要求更多的存儲空間，幾乎填滿了他那6000平方英尺的恆溫恆溼設施。“我感覺葡萄酒行業的其他不利因素告訴我現在不應該擴張，但問題是，我因爲沒有空間而不得不拒絕生意，”他說。

經濟學家表示，第四季度開始的政府停擺可能會暫時拖累經濟增長。就業市場正在走弱。儘管人工智能建設持續，但第三季度商業投資增速有所放緩。

“雖然第三季度GDP數據顯示今年7月至9月美國經濟以良好速度增長，但有理由對未來的增長率感到擔憂，”北卡羅來納大學教堂山分校金融學教授Camelia Kuhnen表示。

牛津經濟研究院首席美國經濟學家Ryan Sweet將當前局面描述爲“無就業增長”，即GDP增長而就業市場疲軟。“這使得經濟容易受到衝擊，因爲勞動力市場是抵禦衰退的主要防火牆，”Sweet說。

GDP報告本身包含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脫節現象：儘管消費支出強勁，但美國人的個人可支配收入經通脹調整後保持持平。儲蓄率降至2022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悲觀情緒持續存在。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週二報告稱，12月消費者信心指數再次下降，連續第五個月下滑。就業市場日益疲軟是部分原因。

然而，就在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報告發布當天，另一個強勁支出的信號出現了：萬事達卡（Mastercard）的SpendingPulse（衡量線上和線下銷售額）發現，在消費者進行假日禮物購物的11月1日至12月21日期間，不包括汽車的消費者零售支出同比增長了3.9%。

“這充分表明，即使在不確定性加劇的情況下，美國經濟仍在持續擴張，繼續向前發展，”萬事達卡首席經濟學家Michelle Meyer表示，並補充說服裝銷售尤其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