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稅、撥款與行政令：特朗普在法律“模糊地帶”蠶食國會

美國國會正處於幾十年來兩極分化最嚴重的時期之一：民主黨人堅決反對特朗普，而共和黨議員則緊密團結在這位總統身後。

根據追蹤美國立法活動的《國會季刊》（Congressional Quarterly）的初步數據，共和黨立法者今年對特朗普的支持力度超過了自1950年代以來的任何一位總統。

兩黨之間日益擴大的鴻溝，使得雙方在移民以及最近的醫療健保等熱點議題上合作立法變得愈發困難。

圍繞延長醫療保險補貼的黨派僵局，最終導致今年聯邦政府停擺長達創紀錄的43天。蓋洛普（Gallup）數據顯示，10月份公衆對立法機構的認可度已跌至僅15%。

根據《國會季刊》獨家分享給《金融時報》的數據，平均而言，衆議院共和黨人的投票有95%的時間與特朗普的公開指導意見一致，打破了2017年他第一任期時創下的紀錄。在參議院，共和黨人在96%的投票中支持總統的觀點。

《國會季刊》的這項數據統計截止至12月中旬，涵蓋了總統已公開表明立場的全院記錄表決，例如通過社交媒體帖子或官方的《政府政策聲明》所表達的立場。

除了意識形態，還有許多因素會影響政黨的投票行爲。例如，共和黨在衆議院僅佔微弱多數，這迫使他們需要更強的黨內團結才能通過立法。

民主黨人雖然不如共和黨人團結，但仍保持著堅定的黨派立場。在自己黨派的總統執政期間（例如前總統喬·拜登時期），他們也表現出了同樣高水平的支持。

然而，如今極度兩極分化的國會，恰逢一個願意試探規則和規範底線的白宮，這使得政府三權分立的平衡面臨嚴峻壓力。

今年，特朗普通過發佈空前數量的行政令（迄今已超過400項）將國會邊緣化，其中包括顛覆全球貿易的關稅措施。

此外，特朗普還扣留了國會已經批準的資金，包括40億美元的對外援助，這是對立法機構支出權力（即所謂的“錢袋子權”）的直接挑戰。最高法院的裁決——取決於其對關稅和其他案件的決定——也可能打破現有的權力平衡。

聖母大學（University of Notre Dame）政治學教授詹姆斯·柯里（James Curry）表示，立法部門和行政部門之間的權力博弈貫穿了整個歷史。但他強調：“國會確實正面臨威脅。”

“特朗普政府非常願意在支出方面做一些按理說不應被允許的事情，”柯里解釋說，白宮一直在“利用法律的模糊地帶”來實現其目標。

柯里指出，國會能否成功合作堵住立法漏洞以防止總統越權——就像他們在特朗普試圖推翻2020年選舉結果後在選舉認證問題上所做的那樣——還有待觀察。他補充說，任何改革都很可能要等到特朗普離任後纔會到來。

儘管國會存在兩極分化和黨派僵局，但據追蹤美國決策的學者稱，兩黨合作立法不僅是可能的，而且依然是通過法律的最有效方式。

爲了應對日益加劇的兩極分化，立法者已開始將多項立法捆綁在所謂的“綜合法案”中，將不同的利益訴求結合在一起。這些法案迫使不同黨派的立法者做出妥協並達成一致。

學術研究機構“有效立法中心”（Center for Effective Lawmaking，簡稱CEL）的數據顯示，在過去五年中，綜合法案日益普遍；除2024年外，作爲捆綁法案一部分通過的法律數量已超過單獨通過的法律。

弗吉尼亞大學教授、CEL聯合主任克雷格·沃爾登（Craig Volden）表示，在2024年，特朗普和馬斯克迫使共和黨人破壞了一項兩黨支出法案，導致當年通過的法律總數下降。

“對於那些現在聲稱國會無法治理或無法發揮主要作用的人，我要說：看看四年前，當時他們還是一個主導機構，”沃爾登指的是拜登任內於2021年通過的兩黨立法，例如1.2萬億美元的基礎設施法案。

“看看在愛潑斯坦檔案問題上發生了什麼，看看監督委員會發生了什麼，”他補充道，“國會可能正在稍微找回一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