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盯伊朗風暴!中東火藥桶逼近臨界點,全球地緣格局面臨重塑
當抗議者一夜又一夜湧上伊朗街頭時,該地區及世界各地的領導人都在竭力應對一種可能性——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可能被推翻。這一重大事件或將改變全球地緣政治和能源市場的格局。
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政權已多次經受抗議浪潮的衝擊,但兩週前開始的示威活動正在蔓延。據報道,上週末,從首都德黑蘭到這個擁有9000萬人口國家的數十個其他城市,數十萬人不顧當局的威脅和殘酷打壓,走上街頭。他們正受到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鼓舞——他剛剛促成了對委內瑞拉馬杜羅的抓捕。這位美國領導人近日多次威脅要打擊伊朗,暗示美國已重操“政權更迭”的舊業。
世界各國領導人和投資者正密切關注。據一名白宮官員稱,美軍指揮官已向特朗普簡報軍事打擊的選項。布倫特原油價格上週四和上週五飆升逾5%,至每桶63美元以上,因爲投資者正在爲OPEC第四大生產國可能出現的供應中斷進行定價。
“這是自1979年以來伊朗最大的時刻,”中央情報局前高級中東分析師威廉·厄舍(William Usher)表示。他指的是那場催生了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顛覆了該地區力量平衡並導致德黑蘭與美國及其盟友數十年敵對的變革。“政權目前處境非常艱難,主要驅動因素是經濟。我認爲他們重新控制局勢的窗口正在收窄,而可用的手段也在減少。”
據美聯社援引總部設在美國的人權活動家通訊社報道,過去兩週已有超過500名抗議者被殺,超過1萬人因貨幣危機和經濟崩潰引發的示威活動而被捕,但現在的焦點也指向了政權本身。
當局自上週四以來一直試圖封鎖互聯網和電話網絡,以平息伊朗人民對政府腐敗、經濟管理不善和壓迫日益增長的憤怒。外國航空公司已取消飛往該國的航班。
特朗普多次警告伊朗,如果殺害和平抗議者,美國將發動打擊。與此同時,這位總統正以驚人的美國實力宣示,升級其對二戰後全球秩序的衝擊,包括在馬杜羅被捕後宣稱擁有委內瑞拉的石油,並威脅要從北約盟友丹麥手中接管格陵蘭島。
據一名不願具名討論私下會談的歐洲高級官員稱,以色列正與歐洲各國政府就實地局勢進行密切聯絡。以色列曾在去年6月一場美國協助的12天空戰中重創伊朗。
該官員補充說,如果伊朗政權真的倒臺,對俄羅斯總統普京將是一個打擊。繼本月馬杜羅和一年多前敘利亞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的倒臺後,他將失去又一個外國盟友。
對石油交易商而言,風險是巨大的。但目前尚不清楚主要產油省胡齊斯坦省是否出現了動盪,迄今爲止也沒有原油出口減少的跡象。上週六,流亡美國、自詡爲反對派領導人的前國王之子禮薩·巴列維(Reza Pahlavi)敦促石油工人罷工。1978年的石油工人罷工是導致他父親君主制垮臺的喪鐘之一,因爲它們立即使經濟遭受重擊。
“市場的焦點現已轉向伊朗,”幫助客戶管理能源市場波動的A/S全球風險管理公司首席分析師阿恩·洛曼·拉斯穆森(Arne Lohmann Rasmussen)表示。“市場也越來越擔心,由特朗普掌舵的美國可能會利用混亂局勢,試圖推翻該政權,正如我們在委內瑞拉所看到的那樣。”
在針對馬杜羅的行動取得戰術成功,以及特朗普決定在12天戰爭結束時轟炸伊朗核設施之後,白宮正處於亢奮狀態。美國官員也在加大對丹麥的壓力,要求其放棄對格陵蘭島的控制權,這表明本屆政府有在國外進行更多冒險的意願。
儘管存在種種風險,特朗普很可能受到誘惑,試圖推翻這個45年來一直是美國和以色列死敵的政府。
“力量平衡將發生巨大變化,”資深新興市場投資者馬克·莫比烏斯(Mark Mobius)在談到伊斯蘭共和國可能的垮臺時表示。“最好的結果是政府徹底更迭。最壞的結果是內部衝突持續,現任政權繼續統治。”
特朗普有時也反對美國在該地區的冒險主義。此前,美國推翻長期敵人伊拉克薩達姆·侯賽因(Saddam Hussein)的政權,引發了一代人的混亂和恐怖主義,導致數十萬人喪生和數萬億美元的損失。
據該地區官員稱,正是這種潛在的力量真空讓海灣合作委員會的阿拉伯領導人感到擔憂。儘管該組織(包括沙特阿拉伯、阿聯酋和卡塔爾)經常將伊朗視爲對手,但其成員近年來一直尋求改善關係,以確保德黑蘭不會通過攻擊它們來報復任何以色列或美國的軍事行動。阿拉伯之春的幽靈依然籠罩——該地區的獨裁者倒臺後,混亂隨之而來。
伊朗警告稱,如果其遭受攻擊,美國在該地區的資產(美國在該地區有深厚的商業聯繫和數萬駐軍)和以色列將“成爲我們的合法目標”。
由於經濟停滯、通貨膨脹猖獗以及以色列對其及其代理人的打擊,伊朗在過去兩年中已被嚴重削弱。但它仍然擁有龐大而精良的彈道導彈武庫,能夠打擊整個中東的目標,從軍事基地到石油設施。而且該政權仍然得到該國衆多安全部隊的支持,包括至關重要的伊斯蘭革命衛隊。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中東和北非項目副主任埃莉·格蘭馬耶(Ellie Geranmayeh)表示,對海灣合作委員會以及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等國來說,最壞的結果是伊朗陷入混亂。伊朗抗議者的構成極其多元化,包括從城市世俗精英到宗教保守派的各色人羣,且缺乏一個統一的領導者,這使得這種最終結果的可能性增大。
“隨著海灣合作委員會過去幾年與德黑蘭關係的緩和,有一種‘已知的魔鬼總比未知的好’的感覺,而不是徹底的混亂或對他們而言陌生的未知權力結構,”格蘭馬耶說。
美國和以色列的打擊甚至可能強化政府,削弱抗議運動的吸引力。去年6月,當這個猶太國家和華盛頓投下炸彈時,伊朗的民族主義情緒曾急劇高漲。
彭博經濟研究的中東分析師迪娜·埃斯凡迪亞里(Dina Esfandiary)認爲,該伊斯蘭共和國很可能無法以當前形式存續至2026年底。她說,最可能的情況是領導層改組,基本保留現有體系;或者由伊斯蘭革命衛隊發動政變,這可能意味著更大的社會自由(該組織由將軍而非神職人員領導),但政治自由減少,外交政策更具軍國主義色彩。
她說,發生變革的可能性仍然相當低。
“目前看來,崩潰似乎不太可能,”她說。“伊朗人害怕混亂,因爲他們已經看到混亂在鄰國伊拉克和敘利亞造成的破壞。更重要的是,政府正在嚴厲打壓。”
上週日,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前心臟外科醫生,相對於伊朗政府高層其他人屬於溫和派)發表了和解性的言論,向受“悲劇性後果”影響的家庭表示哀悼。
“讓我們坐下來,攜手解決問題,”他在國家電視臺表示。
可能沒有多少抗議者會相信他。作爲權力更大的人物,最高領袖以及安全部隊成員正變得越來越好鬥,他們提及死刑,並明確表示他們準備像以往一樣做出回應——動用殘酷武力。
“我認爲政權垮臺不會很平靜,”前中情局分析師厄舍說。“短期來看,我可以想象到國家會出現一些分裂,因爲少數民族羣體和一些省份會尋求脫離德黑蘭自治。伊斯蘭革命衛隊將爲拯救政權而激烈戰鬥,因此我認爲大規模暴力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