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市盯緊美伊局勢,這次宿敵過招的影響有何不同?
受中東地緣局勢恐陷入深度惡化的擔憂情緒驅動,國際油價在週三收盤時創下三個多月以來的最高水平。
隔夜交易時段,由於有跡象顯示美伊緊張關係出現緩和,美國基準的WTI原油盤中跳水,但美國軍事幹預的潛在威脅仍牽動著華爾街的神經。鑑於美伊之間任何衝突火花都可能快速蔓延至這個石油資源富集的地區,本週的油價跳漲,相當於給市場敲響了警鐘——油價未來的上行空間不容小覷。
“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對於石油市場而言,波斯灣地區的動盪從來都不會侷限於局部。”金融諮詢公司deVereGroup首席執行官奈傑爾・格林(Nigel Green)表示。
單是伊朗一國,就對全球石油產量構成明確風險,同時在這個貢獻了全球約30%石油供應的地區,伊朗對於原油運輸通道的暢通也起著關鍵作用。
美伊緊張關係此前已多次升級,尤其是在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期間,因此市場對於新一輪敵對行動的擔憂似乎並不陌生,但這一次的局勢卻讓人感覺有所不同。
有報道稱德黑蘭的反政府抗議活動已造成數千人死亡,美國總統特朗普隨即警告稱,美方可能對伊朗採取軍事幹預。美國同時已開始撤離駐卡塔爾的軍事人員,這一預防措施似乎預示著美國可能在該地區採取更廣泛的舉措。不過在週三晚些時候,特朗普對於潛在行動的措辭似乎有所軟化,稱伊朗方面已表示停止鎮壓反政府抗議者。
根據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數據,伊朗擁有全球第三大已探明原油儲量,在2023年是全球第九大石油生產國,當年日均石油產量約爲400萬桶。
正因爲如此,一家獨立油氣企業Allied Resource Partners的總裁裏奇・塔巴卡(Rich Tabaka)指出,一旦爆發衝突,供應中斷的影響“可能從可控範圍演變爲系統性危機”。因爲首輪衝擊——伊朗石油出口銳減,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次生效應”,包括“戰爭風險保險費用攀升、可用油輪數量減少、航線調整與運輸延誤,以及貨運成本上漲”。
他強調:“這些摩擦因素對有效供應量的削減幅度,可能會遠超原油產量下降的表面數字。”
緊盯油輪運輸動向
塔巴卡表示,歐佩克的主要產油國雖然賬面上存在“閒置”產能,但“這些閒置產能大多集中在同一地區”。閒置產能指的是產油國可根據市場需求,快速恢復生產的額外石油產量。
他補充道,這就意味著“如果地區物流與航運通道受阻,這些閒置產能將難以快速投放市場。當瓶頸出現在運輸環節而非生產環節時,閒置產能就無法起到可靠的兜底作用”。
根據國際能源署(IEA)的數據,2023年中東地區的原油產量佔全球總產量的31%左右。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石油市場的關鍵咽喉要道,伊朗有可能擾亂該海峽的石油運輸,這一點一直是市場關注的核心風險點。
格林表示:“涉及伊朗的衝突很少會被侷限在小範圍內,它會加劇航運航線、海灣地區石油生產及能源基礎設施面臨的風險。”
這一因素推動國際油價在近日持續走高。據道瓊斯市場數據顯示,週三紐約商品交易所的WTI原油期貨收於每桶62.02美元,創下去年10月8日以來的最高收盤價;洲際交易所的全球基準布倫特原油期貨收於每桶66.52美元,爲去年9月30日以來的最高水平。
供應過剩格局下,產油大國擾動或引發短期波動
由於全球兩大關鍵產油國伊朗和委內瑞拉的局勢都充滿不確定性,石油市場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美國本月初通過軍事行動強行控制了委內瑞拉強人馬杜羅,2026年開年至今,美國原油價格已累計上漲約8%。
“伊朗對石油市場的影響,更多是源於市場恐慌情緒而非實際原油產量。”石油天然氣運營商King Operating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傑伊・楊(Jay Young)表示,“油價的變動往往先於現實基本面——當中東地區緊張局勢升級時,即便供應尚未發生變化,市場也會爲油價加上一筆風險溢價。”
截至目前,伊朗尚未出現石油供應中斷的情況,而且石油供應問題也不像過去那般棘手。
傑伊・楊指出:“此次局勢與以往危機的不同之處在於,美國如今已是全球最大的石油生產國。這讓市場比幾十年前擁有了更大的緩衝空間。”這也意味著,在2026年開局全球原油供應過剩的背景下,地緣局勢對油價的影響幅度可能會相對溫和。
傑伊・楊對《市場觀察》表示:“如今的地緣政治衝擊往往只會引發油價波動,而不會造成長期供應短缺。”
伊朗政權成市場焦點
美伊緊張局勢再起,另一個關鍵的不同點似乎在於伊朗政權的執政根基。
Raymond James投資策略分析師帕維爾・莫爾恰諾夫(Pavel Molchanov)表示,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使國家政權從親西方的巴列維王朝轉變爲反西方的伊斯蘭共和國,這一轉變顯著推高了石油市場的風險溢價。風險溢價指的是投資者爲對沖油價波動風險,願意爲石油期貨支付的額外成本。
莫爾恰諾夫稱,如果當前的危機最終推動伊朗實現向民主制度轉型的根本性政治變革,那麼其影響將與1979年革命截然相反——理論上,德黑蘭若重新建立親西方政府,從長期來看反而會拉低油價。
目前,外國投資在伊朗國內生產總值中的佔比僅爲0.3%,處於過去2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莫爾恰諾夫指出,若伊朗新政府能夠吸引外國投資迴流,且國際制裁最終得以解除,該國的石油產量有望逐步提升。
TS Lombard董事總經理克里斯托弗・格蘭維爾(Christopher Granville)在週三發佈的報告中表示:“伊朗發生革命性劇變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他稱,在當前全球原油供應過剩的市場環境下,即便出現類似1979年的伊朗革命,其威脅性也有所減弱,至少從短期來看,當前石油市場的波動“更像是地緣情緒驅動的常規短暫波動”。
但格蘭維爾同時指出,拋開短期交易層面來看,“伊朗遲早會陷入動盪的結構性風險,或許會爲油價提供一個底部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