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美聯儲獨立性！最高法院庭審顯露傾向，特朗普欲解僱庫克遇阻

美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們暗示，他們對總統特朗普以未經證實的抵押貸款欺詐指控爲由試圖解僱美聯儲理事莉莎·庫克（Lisa Cook）的努力持謹慎態度，並表示此舉可能會顛覆美聯儲的獨立性並擾亂市場。

當地時間週三在華盛頓聽取辯論時，保守派和自由派大法官均尖銳地質問了美國司法部副部長D·約翰·索爾（D. John Sauer），後者敦促法院允許特朗普在庫克的訴訟進行期間暫時將其免職。

就連特朗普自己任命的大法官也對此表示懷疑。大法官佈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表示，特朗普的立場將“削弱（就算不是粉碎）美聯儲的獨立性”。大法官埃米·科尼·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詢問，對金融市場造成的風險是否應該成爲我們“謹慎行事”的理由，儘管她也表示尚未準備好完全支持庫克的立場。

本案正在考驗最高法院對央行獨立性的承諾。迄今爲止，法院一直在幫助美聯儲抵禦特朗普試圖奪取控制權的努力，但庫克案提出了一系列新的法律問題。

正如一個由兩黨前中國財政部長、美聯儲主席及其他專家組成的團體所強調的那樣，此案對美國乃至世界經濟的影響是巨大的。他們提交了一份法庭之友陳述書，稱一項有利於特朗普的裁決將損害公衆對美聯儲的信心，並危及其有效制定貨幣政策的能力。法院預計將在7月前做出裁決。

最高法院的辯論進行之際，正值司法部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該調查已引發兩黨強烈反對。科班律師出身的鮑威爾週三出席了庭審，庫克和前美聯儲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亦在場。

“倉促行事”

在持續近兩個小時的聽證會上，來自不同意識形態譜系的大法官們都對明確解決此案提出的重大憲法問題表現出不情願。該案於去年9月上訴至最高法院，當時特朗普尋求一項緊急命令，允許他暫時解僱庫克。

“有什麼理由讓整個事件——行政部門、地方法院、哥倫比亞特區巡迴上訴法院——都必須如此倉促地處理嗎？”大法官塞繆爾·阿利托（Samuel Alito）詢問索爾。阿利托指的是此前下達禁令阻止解僱的地方法院法官，以及拒絕解除下級法院禁令的美國哥倫比亞特區巡迴上訴法院。

特朗普聲稱，損害美聯儲信譽的正是庫克本人。政府指控庫克在2021年加入美聯儲前獲取抵押貸款時，欺詐性地將密歇根州和佐治亞州的房屋列爲“主要住所”，以獲得更優惠的貸款條件。

這些指控的真實性並非法庭審理的內容，儘管庫克表示這些指控毫無根據，依賴於“經過篩選的、不完整的”文件片段。她的律師保羅·克萊門特（Paul Clement）週三表示，庫克“最多是犯了一個無心之失”。

在辯論後發表的一份聲明中，庫克表示，此案“關乎美聯儲是根據證據和獨立判斷來設定關鍵利率，還是會屈服於政治壓力”。

庫克主張，特朗普試圖解僱她的行爲基於多重理由是不恰當的。她認爲，即使指控屬實，也不構成解僱理由，因爲這些指控與她的工作表現或任職資格無關。《聯邦儲備法案》禁止總統無故罷免理事，僅限“有正當理由”時方可。她還表示，憲法和聯邦法律賦予了她重要的程序性權利，包括在失業前對指控提出異議的機會。

卡瓦諾的擔憂

於2018年被特朗普任命爲最高法院大法官的卡瓦諾，公開表達了對給予總統過大自由度來解僱理事所產生後果的擔憂。

“一旦這些工具被釋放，就會被雙方使用，而且通常第二次使用時會更頻繁，”他說。

法院的自由派大法官與卡瓦諾一道，對特朗普試圖接管美聯儲發出了警報。

自1913年美聯儲成立以來，“從未有任何美聯儲官員被免職，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法官索尼婭·索托馬約爾（Sonia Sotomayor）說。“因此，本案史無前例的性質部分在於總統的所作所爲，而非庫克女士的行爲。”

索爾回應稱，過去，被指控行爲不當的理事們選擇了辭職。庫克目前並未受到刑事指控。

巴雷特質疑，爲何政府不能爲庫克舉行聽證會，而非要花費大量時間進行訴訟。

“如果對聽證會無所畏懼，並且你掌握了證據，爲什麼不能把這些資源投入到聽證會上呢？”她問索爾。

但巴雷特也對庫克論點所暗示的後果表示了不安。這位大法官擔心，總統可能無法解僱一位觀看納粹視頻、從事商店盜竊或實施家庭暴力的理事。“那麼，總統對於在任期間做出這類行爲的人就無能爲力了嗎？”她問克萊門特。

狹窄的裁決空間

由於此案仍屬於法院的緊急待審案件——特朗普尋求的是一項允許他在政府提出上訴期間暫時解僱庫克的命令，大法官們不必最終確定性地解決這些法律問題。

他們反而可以考慮裁決的後果，包括經濟影響。庫克表示，一項有利於特朗普的裁決將對金融市場造成可怕影響。特朗普則主張，如果被迫讓庫克留任，政府將遭受重大損害。

辯論接近尾聲時，卡瓦諾提出了作出狹窄裁決的可能性，即暫時讓庫克留任，同時暫時避開最棘手的問題。

“一種方式就是直接說程序不充分，因此我們在現階段駁回政府的申請，”卡瓦諾對克萊門特說。

研究美聯儲的哥倫比亞大學法學教授凱瑟琳·賈奇（Kathryn Judge，曾任現已退休的大法官Stephen Breyer的法官助理）表示，即使是一項允許庫克留任的狹窄裁決，也將增強美聯儲的獨立性。

“這也將明確表明，美聯儲與其他機構不同，”賈奇說。

最高法院似乎在去年5月就曾試圖保護美聯儲理事，當時它將央行排除在另一項裁決之外，該裁決允許特朗普解僱包括國家勞工關係委員會（NLRB）在內的另外兩個獨立機構的最高官員。儘管是臨時性的，但該裁決廢除了國會爲這些職位設立的工作保護，法院多數意見認爲，總統的憲法權力意味著他通常可以以任何理由解僱行政分支機構的最高官員。

《聯邦儲備法案》包含類似的“有正當理由”限制條款。但法院特意說明NLRB案的裁決不影響美聯儲，稱後者是一個“結構獨特、準私人的實體”。

美聯儲理事解僱案最高法院聽證會的要點梳理

以下是當地時間週三美國最高法院就特朗普試圖解僱美聯儲理事庫克一案聽證會的一些要點梳理：

• 大法官們大多對政府的論點持謹慎態度，稱此舉可能顛覆美聯儲的獨立性並擾亂市場。
• 法院的角色：首席大法官約翰·羅伯茨（John Roberts）似乎對法官在審查總統解僱決定（尤其是當官員受“有正當理由”條款保護時）方面沒有角色可扮演的想法感到困擾。
• 程序至關重要：在解決特朗普是否有正當理由解僱庫克這個問題之前，美國司法部副部長索爾關於特朗普的社交媒體帖子是否構成正式通知的說法遭到了質疑性盤問。大法官巴雷特質疑，爲何讓特朗普給她一個當面爲自己辯護的會議會是件大事。
• 何爲“正當理由”：大法官們似乎對明確界定何種行爲構成或不構成解僱美聯儲理事的“正當理由”持謹慎態度。他們糾結於美聯儲法規並未包含與美國其他法律中關於解僱理由相同措辭的事實，特別是沒有提及“效率低下”、“翫忽職守”和“瀆職”。
• 經濟考量：大法官卡瓦諾警告稱，政府的立場可能“粉碎”美聯儲獨立性，並帶來長期後果，這使索爾處於守勢，儘管大法官們在如何劃定界限上存在糾結。庫克的律師克萊門特表示：“最終的要務是，市場不會認爲利率是因政治壓力而被調低的。”
• 政治後果：卡瓦諾似乎還擔心，一項有利於政府的裁決將賦予未來總統權力，讓他們可以尋找任何理由來解僱其前任任命的美聯儲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