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貶值交易”捲土重來,美資產正面臨“悄然退出”?
從東京到紐約的貨幣交易員上週開始重新集結,引發了一場拋售潮,導致美元錄得自特朗普4月發起貿易戰以來最劇烈的下跌。在金融市場中,這被稱爲“貨幣貶值交易”;而在另一些人看來,這等同於拋售、避險,甚至是對美國資產的“悄然退出”。
問題的核心再次指向特朗普。在其第二個任期內,彭博美元現貨指數已累計下跌近12%,觸及2022年以來的最低水平。由於他再次威脅加徵關稅、試圖恐嚇美聯儲降息、聲稱對西半球擁有主導權,並因推動美國接管格陵蘭島而與歐洲盟友對抗,許多投資者決定削減美元頭寸。與此同時,美國國內的政治極化和日益增長的財政風險也令形勢雪上加霜。
市場目前普遍懷疑:儘管美國官員口頭上堅持“強勁美元政策”,但政府實際上渴望——或至少不會阻礙——通過弱勢本幣來提升美國產品在海外的競爭力。這一觀點正逐步成爲共識。特朗普“美國優先”的零和世界觀以及對戰後經濟秩序的摒棄,正爲長期增持美國資產的外國投資者帶來新風險,而這些投資者此前通過購買數萬億美元的國債,支撐了美國的債務負擔。
ING銀行駐紐約的研究主管加維(Padhraic Garvey)表示,美元正沿著阻力最小的路徑走弱。他指出,這似乎是政府不言而喻的偏好,但前提是貶值速度不能過快,也不能達到令人不安的水平。
結構性修正或已開啓
儘管美元本月整體走低,但週五獲得了一些支撐。特朗普提名爲沃什(Kevin Warsh)接替鮑威爾擔任美聯儲主席,市場認爲沃什降息的可能性低於其他候選人。
在特朗普重返白宮後,曾有預測稱其反覆無常的政策會削弱對美國資產的信心,但這些擔憂起初被證明是過度的。在2025年上半年經歷大幅下跌後,隨著特朗普縮減關稅規模、美股科技股持續上漲以及經濟保持韌性,美元在去年餘下時間裏基本企穩。
然而,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正重新燃起投資者的興趣,促使他們通過多元化配置撤離美國,爲潛在的更深幅度的美元下跌埋下種子。
Eurizon SLJ Capital聯合創始人史蒂芬·詹(Stephen Jen)警告稱,一場“結構性的美元修正”可能正在進行中。朱利葉斯·貝爾銀行的研究主管門克(Carsten Menke)也指出,“貶值交易”已全面迴歸。
資本流向逆轉
PIMCO投資組合經理達萬(Pramol Dhawan)表示,美元貶值可能促使海外投資者減少購買美國國債,轉而投資其本國市場。去年,MSCI非美市場指數上漲了近30%,漲幅幾乎是標普500指數的兩倍。他認爲,這不是短期噪音,而是制度性的轉變,自動累積美元的時代已經結束。
美元最近的一波跌勢始於上週初。特朗普威脅除非丹麥將格陵蘭島控制權移交給美國,否則將對歐洲盟友徵收關稅,這引發了股市拋售。即使他後來有所讓步,跌勢仍在繼續。本週二,特朗普向媒體表示他認爲目前的匯率水平對商業有好處,這被視爲支持弱勢美元的信號,進一步火上澆油。
儘管財政部長貝森特隨後在CNBC上試圖糾正,稱政府繼續支持強勁美元,且未乾預日元匯率,從而暫時阻止了美元連續四天的下跌,但市場的疑慮並未消除。
風險與機遇
並非所有人都對美元下跌感到恐慌。
Renaissance Macro Research的經濟研究主管杜塔(Neil Dutta)認爲,美元下滑主要是由於全球風險偏好的轉變,而非對美國經濟前景的根本性重新評估。他指出,美元在極度不確定時期所享有的極端避險溢價正隨著環境改善而消退。
從特朗普的角度看,較弱的匯率有助於在11月中期選舉前提振出口和整體經濟增長,儘管這可能引發通脹並加劇民衆的生活成本壓力。特朗普週二表示,日本等國過去一直利用貨幣貶值獲取不公平的競爭優勢,導致美國貿易逆差擴大和製造業崗位流失。
嘉信理財固定收益首席策略師瓊斯(Kathy Jones)指出,美元正失去部分避險光環,這似乎是向減少以美元爲中心的世界緩慢轉變。
財政負擔的制約
美國面臨著明顯的風險。由於約1.8萬億美元的預算缺口,政府仍依賴外國投資者購買國債。如果信心喪失,美國將被迫支付更高利率來吸引買家,這會波及整個經濟並破壞特朗普降低借貸成本的目標。
埃裏克森資本(Ericsenz Capital)首席投資官Damien Loh認爲,貝森特重申強本幣政策,反映了政府擔心特朗普最初標榜的全面弱勢美元政策可能會失控。
高盛集團副主席卡普蘭(Robert Kaplan)總結道,美國政府近39萬億美元的債務最終將對政府形成約束。當債務規模如此巨大時,貨幣的穩定性可能比出口增長更重要,美國終究會追求一個穩定的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