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上位裝“鴿派”?沃什或“潛伏”到中期選舉結束!
在2008年6月,隨著油價飆升,美國通脹率正如脫繮野馬般遠超美聯儲2%的目標。但與此同時,更致命的危機已在醞釀:由有毒抵押資產助長的次貸危機正在吞噬房地產市場,華爾街投行貝爾斯登僅僅在三個月前剛剛倒閉。
像無數美國人一樣,凱文·沃什(Kevin Warsh)當時感到警覺。
但不同的是,這位如今被特朗普欽點爲下一任美聯儲主席的人選,當時關注的焦點似乎有些“跑偏”——相比大規模失業,他更擔心通脹。
根據當年的會議紀要,時任美聯儲理事的沃什直言不諱地告訴同事:“在我看來,通脹風險仍是經濟面臨的主要威脅。”然而僅僅幾個月後,美國失業率便飆升至10%,那場後來被稱爲“大衰退”的危機全面爆發。
甚至到了2009年春季,當雷曼兄弟那場驚天動地的倒閉已經過去數月、數百萬美國人丟掉飯碗時,沃什依然死盯著物價不放。他在2009年4月的會議上說道:“我依然認爲通脹上行的風險大於下行的風險。”
沃什在危機時期的這些言論,給外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如果獲得參議院確認,他到底會成爲什麼樣的美聯儲主席?
衆所周知,特朗普渴望的是極低的利率——甚至想要“全球最低利率”。但沃什的履歷裏,從來就沒有“低利率信徒”這個標籤。
在華爾街眼中,沃什是一個標準的“通脹鷹派”,傾向於維持高利率以壓制物價。事實上,在所有最終候選人中,他被認爲是最強硬的一位。
投行Raymond James的華盛頓政策分析師Ed Mills一語道破:“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得到的會是哪一個沃什?是當年美聯儲那個死硬的鷹派?還是那個爲了面試這份工作而展現出另一副面孔的人?”
也許,答案是兩者皆有。
最近幾個月,沃什突然開始鼓吹降息,理由是生產力的飆升和AI繁榮將帶來不引發通脹的高速增長。
摩根大通首席美國經濟學家Michael Feroli在上週五的報告中預測,沃什短期內可能會迎合降息,至少今年如此。但他同時警告:“隨著時間推移,尤其是到了中期選舉結束、政府進入跛腳鴨時期,他的立場很可能會修正,甚至迴歸到更鷹派的本色。”
值得注意的是,摩根大通並沒有因爲沃什的提名而調整降息預期。Feroli表示,即便沃什上臺,銀行仍預計美聯儲今年剩餘時間將“按兵不動”。
RSM首席經濟學家Joe Brusuelas則直言,沃什在2008-2009年的誤判是一個“危險信號”,證明他“搞錯了政策方向”。Brusuelas評價道:“他的第一本能就是鷹派,這輩子幾乎沒見過他不想加的息。”
雖然沃什當時也投票支持了伯南克領導的美聯儲採取的緊急措施,但華爾街顯然不相信特朗普選了一位“鴿派”。
提名消息一出,市場立即“用腳投票”:美股回落,美元走強,而作爲通脹對沖及美聯儲獨立性風向標的貴金屬市場更是血流成河。
研究機構Renaissance Macro Research在社交媒體上犀利點評:“凱文·沃什整個職業生涯都是貨幣政策鷹派,即便在勞動力市場崩潰時也不例外。他今天的鴿派言論純粹是出於政治便利。特朗普這回可能被忽悠了。”
特朗普曾稱讚沃什是“教科書般的完美人選”。作爲喬治·W·布什時期的前經濟顧問、胡佛研究所研究員,且擁有豐富的美聯儲履歷,沃什看起來確實是共和黨總統的“安全牌”。如果當年羅姆尼贏了2012年大選,沃什可能早就坐上這個位子了。
沃什的導師、億萬富翁投資者斯坦利·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爲他辯護,稱給他貼上“永遠的鷹派”標籤是不正確的,“我見過他靈活的一面。”
Wolfe Research首席經濟學家Stephanie Roth則認爲,沃什最近的鴿派轉向,不過是“成爲提名人過程中的一次便利調整”。
沃什目前的理論框架部分建立在他長期對美聯儲龐大資產負債表的批評之上。他聲稱,可以通過激進縮表來爲大幅降息騰出空間。
然而,摩根大通對此表示懷疑,警告稱縮小資產負債表反而可能推高長期利率——這恰恰會推高抵押貸款利率,與特朗普拼命想要降低房貸成本的願望背道而馳。Raymond James的分析師Mills也表示:“縮表聽起來很學術,但現實後果很殘酷。美聯儲的這一人選可能會完全抵消原本旨在提高負擔能力的政策效果。”
一位曾與沃什共事的前美聯儲官員寄希望於“真正的沃什”最終會站出來。
這位匿名官員對CNN表示:“凱文覬覦這個職位太久了。他是個圓滑的高手,極其擅長向上爬。但這個職位是他畢生的追求。如果僅僅爲了上位而做一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那將是一場得不償失的勝利。他在這個位置上待得越久,就越可能展現出獨立性。”
特朗普的新美聯儲主席任期將持續到2030年中期,註定會比特朗普本人的任期更長。
此外,最高法院可能會成爲沃什的“護身符”。最高法院大法官們(包括保守派)近期對特朗普試圖解僱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的舉動表達了懷疑。如果最高法院裁定維護美聯儲的獨立性,那麼即便特朗普將來後悔這一任命,沃什的飯碗也會很鐵。
這種“背叛”似乎正是特朗普所擔心的。上個月在達沃斯論壇上,特朗普曾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面試的每個人都很棒。問題是,他們一旦得到這份工作就會變……這太神奇了,人一旦上位就全變了。這有點像是不忠誠,但他們覺得自己必須做認爲正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