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製造業陷入萎縮，特朗普關稅政策“幫倒忙”？

特朗普曾承諾將迎來美國製造業的“黃金時代”，但這一繁榮景象正在倒退。經過特朗普和拜登兩屆政府多年的經濟干預後，目前美國製造業就業人數已降至疫情結束以來的最低點。

聯邦數據顯示，在特朗普宣佈實施“解放日”關稅後的八個月裏，製造業就業崗位逐月減少，延續了自2023年以來超過20萬個崗位消失的萎縮趨勢。美國供應管理協會追蹤的工廠活動指數截至去年12月已連續26個月處於萎縮區間，儘管今年1月的新訂單和生產指數意外回升，令分析師感到驚訝。美國人口普查局估計，在拜登時代芯片和可再生能源資金推動下曾大幅增長的製造業建設支出，在特朗普上任後的頭九個月裏逐月下降。

這種逐步放緩在某種程度上是長達數十年趨勢的延續，這些趨勢將工廠工作崗位轉移到海外，並加速了中西部城市的衰落。在一個資本規劃和建設週期往往長達數年的行業裏，扭轉局面也非一日之功。

去年11月，美聯儲在對工業生產指標進行年度修訂時，大幅下調了對疫情以來美國總產出的估計。

“我們從未從疫情中完全恢復過來，”SGH Macro Advisors的美國經濟學家喬希·萊納（Josh Lehner）表示。雖然汽車和芯片製造商在過去一年裁減了數萬名員工，但整個行業穩定的裁員率表明，工作崗位的縮減是漸進的。

萊納和其他經濟學家也指出，有跡象表明產出已經企穩，甚至略有增長，儘管效率的提升可能會限制新增就業的數量。一位白宮發言人指出，最近幾個季度製造業生產率小幅上升，並且過去一年工人的工資漲幅超過了通脹。

從長遠來看，關稅可能達到其預期效果，即增強部分製造商相對於海外生產商的競爭力。經濟學家認爲，降低利率和放鬆監管也可能提供支持。但在短期內，關稅提高了許多公司進口原材料和零部件的成本，迫使依賴外國零部件的企業提高產品價格或匆忙尋找替代供應。

白宮時斷時續的政策制定——特朗普最近幾周威脅對歐洲、加拿大和韓國徵收新關稅——也導致許多企業高管認爲，過去一年是“失去的投資年”。最高法院可能取消部分進口稅的可能性，更增加了不確定性。

與此同時，儘管面臨關稅，一些國家仍在持續擴大出口，壓低了全球市場的價格，使得美國製造商在競爭中舉步維艱。

“在我們的產品組合中，幾乎沒有從關稅中受益的產品，”總部位於北卡羅來納州的Insteel Industries首席執行官H.O.沃爾茨三世（H.O. Woltz III）說。隨著今年外國鋼鐵關稅提高一倍至50%，Insteel公司越來越難以從其美國供應商處獲得用於生產混凝土基礎設施（如即將連接底特律和加拿大的重要貿易通道戈迪·豪橋）加固鋼筋的鋼材。相反，當美國國內供應不足時，Insteel有時不得不轉向從阿爾及利亞、印度等地進口需繳納關稅的鋼材。

“我們今天的發展可能會因爲缺乏可用的（國內）原材料而受到損害，”沃爾茨說。

在卡車運輸行業，疫情後長達數年的下滑打擊了金屬零部件製造商NN等公司。這家總部位於北卡羅來納州夏洛特、在六國運營23家工廠的公司，近年來削減了美國員工數量，以與海外低成本工廠競爭，並應對電動汽車需求增長放緩。首席執行官哈羅德·貝維斯（Harold Bevis）相信，關稅將通過遏制對手在轉向系統、視聽控制等精密零部件領域的競爭，最終使NN受益。但與此同時，進口稅推高了鋼鐵和鋁的成本，加上NN在某些產品中使用的黃金和白銀市場價格飆升，帶來了額外壓力。

這擠壓了該公司投資數據中心和電氣設備等新的潛在盈利領域可動用的資金。“所以你會受到衝擊，”貝維斯說。NN正試圖通過在後續訂單中提高價格來彌補成本。貝維斯表示，在福特和通用汽車（最近對其電動汽車業務進行了數十億美元的資產減值）推動本土化採購的背景下，NN的業務有所加速。然而，在評估爲汽車業務擴大生產的地點時，貝維斯警告說，與根據貿易協定許多產品仍可免關稅進入美國的墨西哥相比，密歇根州和馬薩諸塞州等地仍然缺乏吸引力。

特朗普也採取了其他措施試圖重振製造業。他迫使日本和韓國等貿易伙伴達成協議，承諾在美國投資數千億美元。蘋果、臺積電和阿斯利康等公司已宣佈了可能創造數千個製造業崗位的大型項目。政府官員表示，長期願景是實現產業自給自足。但這些投資的時間表往往長達數年，使製造業近期前景不明朗。“我不知道所有這些錢什麼時候纔會開始見效，”特朗普去年12月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表示。

分析師指出，新投資可能會集中在令華爾街著迷的機器人工具和人工智能組件領域，這意味著永久性工廠崗位激增的可能性較低。在經歷了多年的高通脹和高借貸成本後，經濟的某些領域仍然滯後，並波及其些類型的製造業。

“如果人們不買房子，他們就不會買傢俱，”芝加哥郊外Skyline Furniture Manufacturing的首席執行官梅甘·韋克（Meganne Wecker）說。Skyline是一家自1946年成立的家族企業，較早涉足電子商務，並於2018年開始從國內採購金屬材料。但關稅仍影響了來自越南的硬木以及來自印度和中國的紡織品，導致價格上漲。

韋克更擔心的不是關稅對Skyline的直接影響，而是供應商和零售商的衰弱。“整個行業都有點脆弱，”她在談到傢俱行業時表示，並補充說關稅的不確定性抑制了國內新增產能的前景。“我不知道有誰有信心進行那種可能只能維持幾年的投資。”

一些投資者認爲，降息和刺激性財政政策應有助於今年經濟加速增長。“製造業表現如何，最大的總體因素是我們的經濟表現如何。這是無法迴避的，”支持對鋼鐵和許多產品徵收關稅的美國製造業聯盟主席斯科特·保羅（Scott Paul）表示。“現在判斷什麼是新常態還爲時過早，因爲我們剛剛走出那段過山車般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