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強奪”利率權遭阻擊,美聯儲保衛戰進入司法肉搏階段!
華爾街日報記者、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稱,幾十年來,美聯儲獨立於白宮的地位建立在一套不成文的規範之上:總統可以提名包括主席在內的央行理事會成員,偶爾也會對利率政策發發牢騷,但最終還是會放手讓美聯儲自己幹。
聯邦法官在上週五作出一項裁決,駁回了針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兩張刑事傳票。這一事件凸顯出美國總統特朗普是如何打破上述默契,試圖通過一切可能手段來直接控制利率決策的。其結果是,如今保護美聯儲獨立性的不再是政治默契,而是法院的裁決令。
在上週五解封的一份長達27頁的裁決書中,美國地區法官博斯伯格叫停了由特朗普長期盟友、聯邦檢察官皮羅發起的一項調查。他得出結論認爲,這些圍繞去年夏天關於美聯儲大樓翻修的幾分鐘國會證詞而發出的傳票,其真實目的是“騷擾並施壓”鮑威爾降息或辭職。皮羅表示她打算提起上訴。
由奧巴馬任命的法官博斯伯格表示,政府並沒有提供任何刑事犯罪的證據,而在聽取了該證詞的委員會中,幾位共和黨參議員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
Timiraos指出,傳票風波並非唯一一個由法官而非政治剋制來界定美聯儲獨立性的戰場。目前,最高法院正在權衡特朗普是否能以涉嫌抵押貸款欺詐爲由罷免美聯儲理事庫克,而庫克本人對這些指控予以堅決否認。
此案可能將首次界定總統解僱央行理事會成員的難易程度。如果裁決支持對庫克的免職保護,將進一步鞏固美聯儲周圍的法律護城河。但如果裁決對她不利,可能會賦予未來的任何一位總統直接干預貨幣政策的槓桿,而這是前所未有的。
預計最高法院將在庫克案中作出不利於特朗普的裁決。“他試圖用兩種明目張膽的方式來對付兩位理事。他已經被一家法院駁回,也必將被更高級別的法院駁回,”投資經理Mark Spindel表示,他也是一本關於美聯儲獨立性歷史著作的合著者。
美聯儲之所以擁有獨立性,是因爲國會和歷任總統都清楚其中的利弊權衡:爲了刺激短期經濟增長而強行降息,最終往往會以未來更高的通脹爲代價。
美國法律賦予了美聯儲控制自身預算的權力,爲其官員提供了長期且交錯的任期,並使他們免受因政策分歧而被罷免的威脅。在土耳其或阿根廷等由政治領導人控制貨幣政策的國家,往往飽受長期通脹的折磨,這不僅侵蝕了民衆的生活水平,也破壞了宏觀經濟的穩定。
Timiraos說,然而,單靠法律上的勝利可能不足以確保美聯儲的自治權。這家央行最終還是要依賴持續且廣泛的政治支持來捍衛其獨立地位。特朗普這種步步緊逼的做法,其最深遠的後果可能是喚醒了原本無意反抗行政權力的參議院。
特別是即將退休的共和黨參議員蒂利斯已誓言要阻止美聯儲的人事提名,這就阻礙了鮑威爾繼任者的交接進程,而鮑威爾的主席任期將在兩個月後屆滿。此前,特朗普已提名美聯儲前理事沃什出任下一屆主席。
權力的交接,加上特朗普公開宣稱期望下一任美聯儲主席能降息,使得圍繞傳票和庫克免職案的法庭交鋒變得更加關鍵,因爲這些案件將決定總統對央行權力的邊界所在。
Timiraos說,對沃什來說,這場風波本身就帶著一種悖論。司法系統和國會對美聯儲獨立性的強力捍衛,可能會在他上任後成爲一面寶貴的“擋箭牌”,讓投資者相信,美聯儲在必要時有能力採取不受政治歡迎的措施來控制通脹。
但他在履新之路上如履薄冰。蒂利斯在上週五暗示,皮羅決定上訴可能會推遲對沃什的提名確認。
沃什在上任初期就可能面臨嚴峻挑戰:他既要展現出足夠的獨立性,打消議員和投資者對他能否秉公制定政策的疑慮,又不能激怒剛在上週要求美聯儲立即降息的總統——當然,美聯儲官員不太可能在本週的會議上順從這一要求。
美聯儲面臨的危險在於,正是它爲了自衛而採取的這些步驟,可能會讓它更難置身於政治漩渦之外。解封的文件顯示,這家央行正在對現任總統發起有史以來最強烈的反擊。在答辯狀中,美聯儲的外部律師羅列了從2018年至今特朗普及其盟友攻擊鮑威爾的100份公開聲明。
美聯儲辯稱,這些記錄只導向一個結論,即這些傳票是爲了幫助特朗普“攫取聯邦法律明確禁止他擁有的權力”。而皮羅在上週五的新聞發佈會上表示,法官的裁決錯誤地讓鮑威爾在調查面前擁有了“絕對豁免權的金鐘罩”。
Timiraos總結道,目前,法官和立法者已經爲美聯儲劃定了安全底線。一旦鮑威爾離任,新任主席接手,這條底線能否守得住,將真正考驗靠法院裁決來捍衛的獨立性,是否能像曾經靠傳統默契來維繫的獨立性那樣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