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即將發表的凱旋演說，將忽略一場70年代式危機的逼近

美國總統特朗普計劃於當地時間週三晚間（北京時間週四上午9點）向全國發表講話，談及伊朗戰爭，他正採取一種勝利的口吻。但CNBC發表分析文章稱，有理由擔心，這場衝突及其對美國人的經濟影響可能會在好轉之前變得更糟。如果真是這樣，特朗普將難以擺脫這場戰爭帶來的破壞性政治遺產。

如此一來，他將躋身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一長串美國總統之列——這些總統的任期皆因能源危機與通脹而蒙上陰影，而通脹正是特朗普稱之爲“國家毀滅者”的經濟禍患。

“70年代的石油衝擊，埋藏在我們大腦深處的某個地方，”曾在90年代克林頓政府時期執掌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總統歷史學家傑伊·哈克斯（Jay Hakes）說。“它在那裏盤踞了很久，因爲那次衝擊實在太劇烈了。我認爲這次也將是那種級別的衝擊，”哈克斯說。

週二，全美平均汽油價格自戰爭爆發以來首次升至每加侖4美元以上。汽油價格緊隨布倫特原油價格走勢，自戰爭開始以來，布倫特原油已上漲27%，週三達到每桶略高於100美元。由於伊朗的威脅與攻擊，通常航行經過伊朗南部沿海狹窄的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及其他商業航運船隻已停運。這條水道通常承載著全球20%的石油運輸量。

但每加侖4美元的汽油，即便令人痛苦，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目前這一點在美國之外比在美國國內更爲明顯。英國將在本週收到可預見的未來內最後一批航空燃油。根據國際航空運輸協會發布的標普全球普氏數據，全球航空燃油價格已上漲96%。FactSet數據顯示，運往日本和韓國的液化天然氣期貨合約價格上漲了43%。

亞洲以及程度稍輕的歐洲，更直接地暴露在霍爾木茲海峽供應中斷的風險之下。與特朗普反覆指出的那樣不同，它們直接從中東購買能源。但所有這些大宗商品都通過全球市場相互關聯。世界某一地區的供應中斷將迅速蔓延至其他地區。分析師擔憂，油價可能飆升至2008年7月大衰退期間創下的每桶近150美元的紀錄水平以上。

迄今爲止，全球得益於一個多月前戰爭爆發時已在運輸途中的能源供應，加之戰略石油儲備的緊急釋放，但全球正在迅速消耗這些供應。

“即使按照我們目前最保守的估計，4月份的石油損失量也將是3月份的兩倍，”國際能源署（IEA）執行幹事法提赫·比羅爾（Fatih Birol）在週三發佈的一檔播客節目中表示。

面對這場危機，世界各國政府正努力鼓勵節約能源。IEA的一份追蹤報告顯示，已有26個政府採取了相關措施，例如巴基斯坦降低了限速。

特朗普已採取措施鼓勵市場改善供應，但並未呼籲美國民衆嘗試節約能源。若他這樣做，可能會引發人們將其與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在1979年危機之後所作的努力進行令人不快的比較——那場危機始於伊朗革命。羅納德·里根（Ronald Reagan）將卡特呼籲消費者自我節制的行爲，轉化爲一種強有力的政治武器，並因此在次年贏得了總統大選。

而特朗普在其白宮任期內的部分時間裏，一直在呼籲限制可再生能源的生產建設並削減其補貼。

能源政治已給這個國家帶來了沉重打擊。“我們已經失去了要求美國民衆做出犧牲的能力，”哈克斯說。

在卡特之前，包括共和黨籍在內的歷任總統都曾呼籲共同承擔犧牲。在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運之後，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提議將全國限速設定爲每小時55英里。該提議於次年通過成爲法律，但在此之前，尼克松就已敦促人們減速慢行，“而他們也確實照做了，”哈克斯說。

“我們還殘留著一點二戰時期的那種精神，”哈克斯說。

20世紀70年代的能源危機爲那種精神蓋上了棺材板。尼克松和卡特努力壓低價格，但通脹卻急劇飆升。卡特任命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擔任美聯儲主席以應對通脹——沃爾克最終成功抑制了通脹，但代價是大幅加息至足以引發經濟衰退的水平，隨後抵押貸款利率也創下歷史新高。而卡特，最終也未能連任。

美國民衆對於政府能夠且應該做什麼的認知，就此發生了永久性的改變。

“國家政客們未能解決能源危機，這加劇了美國民衆對政府解決問題的信心的侵蝕，”普林斯頓大學歷史學家梅格·雅各布斯（Meg Jacobs）在《恐慌之泵：20世紀70年代的能源危機與美國政治的轉型》一書中寫道。

“如果說越南戰爭和水門事件教會了美國民衆他們的總統在撒謊，那麼能源危機則向他們展示了他們的政府無法發揮作用，”雅各布斯寫道。

如今，特朗普作爲總統的前提是：只有當他掌權時，政府才能發揮作用。“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這個體制，這就是爲什麼只有我能修復它，”他在2016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如是說。他將行政部門的權力集中到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從以往自主運作的內閣部長和機構手中收回了權力。

最糟糕的擔憂或許不會成爲現實。美國或許能迅速迫使伊朗屈服，全球經濟也可能像經俄烏衝突衝擊後那樣快速復甦。但倘若事與願違，特朗普決定繼續對伊朗開戰，可能會進一步加深許多美國民衆與其政府之間的疏離感。而作爲聯邦官僚機構之上唯一的決策者，特朗普將很難讓公衆相信，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人應該爲此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