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大混戰或開啓！若沃什無法上任，美聯儲歸誰管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指出，在美國總統特朗普揚言要解僱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背後，隱藏著一個懸而未決的法律問題：當美聯儲主席任期屆滿，而繼任者又尚未獲得確認時，接下來的局面到底該由誰來定奪？

本週，美國政府放出風聲稱，如果到5月15日仍未確認繼任者，鮑威爾就不應繼續擔任主席。美國財政部長森特在週二表示，有幾個人都有資格擔任美聯儲的臨時掌門人，而不僅僅是鮑威爾，他還點名提到了美聯儲副主席斐遜和理事沃勒作爲替代人選。

到了週三，美國總統特朗普進一步放話稱，如果鮑威爾不主動讓位，“我就只能炒了他”。

然而就在上個月，鮑威爾已經先發制人地表明瞭立場，宣佈如果沒有如期確認繼任者，他將以“臨時主席”的身份繼續領導這家中央銀行。

“這是法律的規定，”鮑威爾表示，“我們在幾個場合都採取過這種做法，其中也包括我本人的經歷。而在目前的狀況下，我們也將照章辦事。”

Timiraos指出，鮑威爾對這一職位強硬的公開聲明，本身就是向白宮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如果執意挑戰這一安排，就意味著雙方將在法庭上就美聯儲的獨立性再打一場硬仗。

鮑威爾顯而易見的底氣，源於美聯儲幾十年來精心打磨的法律論據，儘管相關法律條文仍有解釋的空間。正是這種模棱兩可，導致美國行政部門和美聯儲之間自1978年以來一直存在相互對立的法律觀點。而且，至今還沒有任何法院被要求去裁決過這種爭議。

參議院定於下週二爲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名的鮑威爾繼任者凱文·沃什舉行確認聽證會，但這一進程可能會被擱置。因爲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發誓，在關於美聯儲大樓翻修工程的刑事調查得出結論之前，他將反對任何提名。

法律爭議

Timiraos指出，自美國國會於1935年確立目前美聯儲的架構以來，曾有過五次主席任期屆滿而參議院尚未批準繼任者的情況。每一次，現任主席都順理成章地繼續履職。從來沒有哪位總統對這種安排提出過異議。

這個問題僅僅引發過一次重大的法律爭議。在1978年，由於亞瑟·伯恩斯繼任者的確認被耽擱了幾個星期，美國司法部和美聯儲在這個權力真空期誰有權接管的問題上，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

卡特政府的律師當時聲稱，總統有權從美聯儲的七名理事中指定一位代理主席，隨後卡特發佈行政令，指定伯恩斯擔任代理主席。

但美聯儲並不買賬，包括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威廉·普羅克斯邁爾在內的兩名參議員更是加碼了反對意見。他們警告說，如果總統能夠隨意指定代理主席，那麼國會爲美聯儲掌門人設定四年任期以使其免受政治壓力的初衷，就將變得毫無意義。

五年後，里根政府的白宮在考慮是否重新任命時任主席沃爾克時，也曾在這個問題上犯過嘀咕。一位名叫約翰·羅伯茨的28歲白宮律師（現任美國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爲他的上司寫了一份備忘錄，部分贊同了當年卡特政府的立場。

但羅伯茨也提出了一個關鍵的限制條件：總統只能在緊急情況下，在參議院正在審議提名人選或即將提交提名人選時，短期指定代理主席。羅伯茨的結論是，如果在沒有待定提名的情況下進行無期限的指定，將與參議院確認的憲法要求相沖突。

羅伯茨寫道：“相關的判例法表明，在沒有緊急情況的前提下，總統不能在存在要求參議院確認的法規面前，任命‘代理’官員。”

Timiraos指出，卡特政府當時的立場在今天看來，更是顯得站不住腳。當美國司法部在1978年1月發表其觀點時，總統可以在不需要參議院批準的情況下，指定任何現任理事擔任主席。但國會在1977年通過、並於1979年生效的一項法律改變了這一規則。新法要求，美聯儲主席必須單獨獲得參議院的確認。

美聯儲前總法律顧問Scott Alvarez表示，這一改變極大地削弱了總統可以通過指定代理主席來繞過參議院的說法。

Timiraos表示，從那時起，法律環境進一步向著不利於行政部門的方向轉變。國會在1998年通過了《聯邦職位空缺改革法案》，明確列出了總統可以臨時填補機構領導職位的特定排他性情況。該法案特別將美聯儲這種由多名成員組成的獨立委員會排除在外。

去年，華盛頓的聯邦法院在三個不同的案件中裁定，總統可能缺乏在未經參議院確認的情況下指定代理主要官員的固有憲法權力。

Alvarez表示：“我認爲白宮在這一局中很難贏下官司。”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Timiraos指出，發起法律挑戰也可能會讓美國總統特朗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鮑威爾在現任和前任同事面前並沒有掩飾他想在主席任期結束後離開美聯儲的意願。但他同樣暗示，如果辭去理事職務會讓政府獲得進一步破壞央行獨立性的把柄，他絕不會輕易離開。

換句話說，鮑威爾和美國總統特朗普其實想要的是同一個結果——那就是鮑威爾走人。但是，特朗普目前的咄咄逼人可能會反而逼著鮑威爾留下來。如果白宮試圖在職位空缺期間奪取對主席職位的控制權，鮑威爾將極有可能作爲理事繼續留在美聯儲理事會，這個位子他可以一直安坐到2028年1月。

Timiraos總結道，即使白宮真的成功繞過了參議院，強行安插了鮑威爾以外的人擔任理事會領導人，也可能達不到其想要的結果。美聯儲的利率制定機構，即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每年都會自行選舉主席。鮑威爾目前正擔任該職位，如果要在他明年1月的該職務任期屆滿之前將其替換，必須通過該委員會的明確投票批準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