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鮑威爾終極抉擇引發圈內激辯

隨著沃什接任美聯儲主席的障礙被清除，《華爾街日報》記者、素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Nick Timiraos撰文指出，美聯儲權力交接的最終懸念，完全聚焦於鮑威爾一人的決定。

美國司法部上週五宣佈，終止針對鮑威爾的刑事調查。週末期間，外界一度不確定調查是否徹底終結；但關鍵共和黨參議員週日蒂利斯確認，已收到司法部保證，本次調查實質落幕。

隨著蒂利斯不再阻撓，特朗普提名的沃什，將可在5月15日鮑威爾主席任期到期前，順利完成參議院確認程序。

Timiraos指出，眼下最大懸案，不再是繼任人選，而是鮑威爾的去向。按照長期慣例，歷任美聯儲主席在任期結束後，都會退出理事會；但鮑威爾仍保有理事身份，任期可延續至2028年1月，完全具備留任資格。

早在3月，鮑威爾就明確過自身底線：必須等到調查徹底、透明、完全終結，纔會考量去留。目前尚不清楚這一門檻是否已經達到。

根據蒂利斯的說法，司法部對聯邦法官3月駁回調查傳票裁決的上訴，將僅限於維護傳票權力，而非重啓美聯儲調查‌。即便如此，鮑威爾可能希望在決定之前看到這一上訴的結果。

Timiraos表示，鮑威爾的去留，對應美聯儲截然不同的權力格局。

若鮑威爾直接卸任離場，特朗普將再收穫一個理事會席位，加上即將上任的沃什，及此前任命的兩名理事，有望在七人理事會中形成絕對多數。

倘若選擇留任，特朗普短期內無法擴充人事版圖，美聯儲現有平衡架構則得以維繫。

特朗普政府一直默認並期待鮑威爾遵循傳統、主動離場。但本屆白宮屢次突破制度底線：刻意發起調查施壓、試圖罷免美聯儲理事，持續弱化央行獨立性。

熟悉鮑威爾的人士透露，歷經近14年聯儲任職、八年主席任期，他早已渴望迴歸私人生活。但在行政當局步步緊逼、刻意逼迫其退場的背景下，順勢辭職，無異於變相承認政治施壓有效，也會損害央行權威。

鮑威爾本人尚未表明他的傾向，而可能知情的少數顧問和朋友也拒絕討論此事。

圈內觀點明顯分化

不少經濟學家與前官員認爲，調查落幕之後，鮑威爾體面退場是最優選擇。

曾任拜登時期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的賈裏德·伯恩斯坦表示，作爲合法的新任領導人，沃什理應擁有完整施政空間，前任主席留任決策委員會，不利於機構治理與政策落地，美聯儲獨立性也不該綁定單一人物，“鮑威爾理應有機會繼續他的生活。”

鮑威爾留任也會讓他繼續遭受政治攻擊。過去一年，特朗普一直把他塑造成經濟困境的替罪羊。即使貨幣政策決策權移交給沃什，他繼續留在理事會也會讓他繼續處於這種境地。

從2018年到2024年擔任鮑威爾高級顧問的喬恩·福斯特在今年早些時候的一次採訪中表示，鮑威爾只有在“非常不情願、非常失望”的情況下才會留任——而且只有當他相信自己的席位是本屆政府能否成功損害美聯儲獨立性的關鍵因素時纔會留任。

“如果他留下來的話，看起來會很有政治目的，而且對他有什麼好處呢？”福斯特說道。

但也有資深前美聯儲高管主張鮑威爾留守。彭博經濟研究院和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的前美聯儲經濟學家威爾科克斯指出了四個核心考量：防範調查死灰復燃、制衡白宮人事擴張、守住制度底線，同時爲其他任期未滿的理事樹立示範。

歷史上，近代美聯儲主席卸任後幾乎全數退出理事會，僅埃克爾斯特例留任三年，並在與白宮的權力博弈中，奠定了現代央行獨立運作的根基，而本次調查緣起的總部翻新大樓，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鮑威爾是全美唯一由兩任不同政黨總統先後提名、任命的聯儲理事，立場中立、跨越黨派。一旦該席位由純粹黨派任命者接替，美聯儲決策或將愈發按政黨立場分裂，進一步淪爲政治工具。

市場與政策層面的風險尤爲現實。一旦特朗普陣營拿下理事會多數席位，或大規模改組聯儲治理架構、干預地區聯儲人事、重塑貨幣政策規則。即便部分現任理事公開反對極端調整，內部權力失衡，仍會埋下長期隱患。沃勒上週表示，他“絕對”反對任何因政策分歧而解僱地區聯儲主席的企圖。

對鮑威爾而言，留任帶有濃厚對抗色彩、易被貼上政治標籤；轉身離開，則會放任央行獨立性持續被蠶食。這場個人抉擇，最終將定義未來數年美國貨幣政策的底色，也決定美聯儲能否守住長期中立的核心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