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製造政策迷霧！沃什在沉默中醞釀大變革

新任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即將主持上任後的首場議息會議。面對就業數據走強、通脹再度抬頭的現狀，市場至今難以判斷他對經濟走勢與利率路徑的真實態度。而這份不確定性，或許正是沃什刻意營造的結果。

沃什一直公開批評美聯儲現有的對外溝通模式，認爲過度發聲不僅催生政策失誤，還讓央行在市場與經濟運行中佔據了本不該有的核心地位。他計劃推動美聯儲開啓溝通機制改革，全面重塑政策預期發佈、前瞻指引的內容與發佈頻率。

在4月的提名聽證會上，談及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時，沃什表示：

“當前美聯儲主席及委員會成員發言過於頻繁。相比反覆表態，探尋事實真相更爲重要。新聞發佈會應當聚焦關鍵信息，而非流於形式。”

眼下市場最爲關注的核心議題，是美聯儲是否會剔除政策聲明中的寬鬆傾向表述。這一措辭用於向市場傳遞後續降息的信號，在上一輪議息會議中，已有三名FOMC委員提出異議，主張停止釋放降息預期。

隨著溝通思路調整，美聯儲官員的公開表態也將變得更加含蓄。摩根大通首席經濟學家邁克爾・費羅利（Michael Feroli）分析稱，沃什不會直接表態傾向加息，但很可能明確不排除加息的可能性。

取消寬鬆傾向，也與沃什的長期規劃相契合：逐步弱化美聯儲對市場的政策預判指引，減少對後續行動的提前劇透。

這並非沃什首次提出精簡央行溝通的理念。2014年，尚在離任美聯儲理事階段的他，牽頭評估了英國央行的對外溝通策略。他主張央行應當提升信息透明度，但整體發聲頻次需要大幅縮減。

沃什直言英國央行每月召開會議的安排並不合理，並建議將全年會議次數從12場縮減至8場。他在相關報告中寫道：“非危機階段，經濟環境變化節奏平緩，幾乎不需要每四周就調整一次貨幣政策。”

去年，沃什在胡佛研究所的演講中再次重申該觀點：“美聯儲官員不必頻繁對外分享短期觀點。緊跟最新數據反覆轉變立場，不僅成爲普遍現象，也會帶來負面效果。”

新聞發佈會

按照美聯儲公佈的安排，沃什將在下週議息會議後如期召開新聞發佈會，暫時延續前任主席鮑威爾的做法。但他並未承諾每場會議都配套發佈會，市場普遍猜測，美聯儲或將恢復一年四次發佈會的舊規——鮑威爾任期內改爲每場會議後均召開發佈會。

溝通機制調整存在明顯弊端，最直接的影響是加劇市場波動，同時削弱美聯儲主席的輿論主導力。前克利夫蘭聯儲主席洛蕾塔・梅斯特（Loretta Mester）表示：“讓市場陷入意外、在溝通機制上倒退並非明智之舉，但現有模式仍有優化空間。”

前美聯儲副主席理查德・克拉裏達（Richard Clarida）早在今年1月沃什獲得提名時就發出提醒，新舊溝通模式切換的過程，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在政策制定層面，沃什希望改變現有運作邏輯。他不主張由主席提前統一委員意見，而是依靠FOMC全體成員在會議上充分辯論，最終形成決議。在他看來，充分研討能夠制定出更科學的政策。

不過這一設想落地難度極大。美聯儲12位地區聯儲主席擁有獨立對外發言的權利，在議息會議前後，他們常會公開發表觀點，沃什無法限制同僚的言論自由。

克拉裏達在接受CNBC採訪時直言：“不可能讓所有官員保持沉默，發聲是常態，美聯儲也不會放棄這一輿論陣地。”這也是業內多數觀點支持保留每場會議後新聞發佈會的重要原因。

費羅利補充道：“新聞發佈會是美聯儲主席把控輿論節奏的核心工具，能夠第一時間解讀會議結果、傳遞委員會的整體立場。”

在沃什的構想中，減少政策前瞻指引具備積極意義。脫離美聯儲頻繁表態的干擾後，市場價格與走勢能夠更客觀地反映經濟基本面，爲政策制定提供真實參考。

前美聯儲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早在2004年就提出“鏡中困境”：政策制定者既要向市場釋放政策信號，又需要從市場走勢中獲取決策依據。

沃什認爲，美聯儲過度對外發聲會扭曲市場信號，倒逼央行被迫兌現此前傳遞的市場預期，即便相關政策本身存在偏差。

點陣圖

沃什對美聯儲現行的利率點陣圖機制也持批判態度。該圖表由委員匿名標註未來聯邦基金利率預期，沃什認爲，這一機制導致美聯儲在新冠疫情引發通脹期間，錯失了及時出手調控的時機。

他在4月參議院聽證會上解釋：“美聯儲對外公佈利率與經濟預測後，官員容易固守原有判斷。如果能在會議現場再敲定決策，通過循序漸進的研討，就能避免政策錯誤持續擴大。”

前聖路易斯聯儲主席詹姆斯・布拉德（James Bullard）透露，美聯儲內部已經開始研討點陣圖的優化方案。其中一種思路是延後發佈預測數據，引導市場聚焦政策聲明；另一種是僅公佈研究團隊預測，但工作人員對此表示反對，擔憂會引來政治層面的審視。

不過，由於利率預測文件需要FOMC全體成員共同商議確定，沃什無法單方面做出修改。

綜合各方判斷，儘管新任主席計劃對溝通體系進行深度革新，但所有調整都將循序漸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