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信任是沃什的“政治資本”,他要拿來改利率、改通脹指標
凱文·沃什(Kevin Warsh)本週首次以美聯儲主席身份亮相新聞發佈會時,所處的政治環境與其前任明顯不同。據CNBC,多位瞭解情況的人士指出,相比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任內長期承受的總統壓力,沃什獲得了來自特朗普的信任,這爲其提供了更大的政策操作空間。
一位熟悉特朗普與美聯儲互動的知情人士表示:“總統信任沃什,因此他將有一定的行動空間。”在這位人士看來,這種信任關係改變了過去政府與央行之間緊張的互動模式。
這種支持爲沃什推進其政策主張創造條件。多位關注央行運作的人士稱,他計劃藉此推動一系列調整,包括逐步轉向更低利率、壓縮規模龐大的資產負債表,以及重新審視通脹衡量與判斷方式。不過,這些改革需要在有限的政治資本框架內推進,節奏和力度都需權衡。
政策空間與現實約束並存
沃什履新之際,美國經濟表現出一定韌性,同時,美伊臨時協議可能緩解能源價格壓力,從而減輕通脹擔憂。在這種背景下,他短期內未必會立刻執行特朗普所期待的降息,但也不太可能遭遇鮑威爾時期那樣的公開施壓。
特朗普近期公開表態稱,希望沃什“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並強調其“完全獨立”。按制度安排,美聯儲向國會負責,而非隸屬於白宮。
在4月的確認聽證會上,沃什也闡述了類似立場。他表示可以聽取包括總統在內的各方意見,但最終決策仍由美聯儲作出,並稱“謙遜的央行官員應該傾聽,然後自己做決定”。
對於外界關注的利率路徑,市場當前普遍預期本週會議將維持利率不變,這與鮑威爾自去年12月以來的操作一致。知情人士指出,特朗普不會將這一決定視爲對其立場的背離,因爲在他看來,只要決策出於專業判斷,就仍在可接受範圍內。
不過,這種信任關係的持續性仍存在不確定性。華盛頓政界普遍認爲,特朗普過往與盟友關係反覆的經歷,使這一合作前景仍充滿變數。白宮未就雙方關係置評,美聯儲亦未回應相關問題。
內部博弈與政策路徑調整
沃什上任後需要迅速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內部建立支持。該委員會由12名擁有投票權的成員組成,包括紐約聯儲主席、四位輪值地區聯儲主席以及七位理事會成員。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家、長期擔任鮑威爾顧問的喬恩·福斯特(Jon Faust)指出:“主席有相當大的迴旋餘地,但如果在某一方向上推動過猛,就可能在委員會或理事會層面遇到阻力。”
利率走向本身仍充滿不確定性。此前公開支持降息的理事米蘭已離任,而另一位曾持類似立場的理事沃勒在5月表示,如果通脹未能回落,反而可能需要加息。
當前,美聯儲設定的核心通脹目標爲2%,而核心個人消費支出(PCE)最新數據爲3.3%。受伊朗衝突影響的能源價格上漲,也推高了美國汽油及其他成本,促使包括達拉斯聯儲主席洛根和克利夫蘭聯儲主席哈瑪克在內的官員認爲,今年存在加息可能。
與此同時,就業市場仍保持穩健。勞工部數據顯示,5月份新增就業17.2萬個,失業率維持在4.3%。即便面對戰爭與關稅衝擊,美國經濟尚未出現明顯失衡。
市場預期也隨之變化。根據CME FedWatch數據,交易員的判斷已從今年初預計降息,轉向認爲年內至少會加息25個基點。
在政策溝通層面,沃什也可能推動調整。當前FOMC聲明中包含所謂“寬鬆傾向”,即暗示未來可能降息的措辭。在鮑威爾4月的最後一次會議上,已有三位成員反對保留這一表述。
胡佛研究所訪問學者、沃什的長期同事米基·列維(Mickey Levy)表示:“我強烈預感這句話將被修改,這將消除所有三個反對意見。”
決策風格轉變與制度慣性
相較鮑威爾強調會前協調以減少分歧的方式,沃什更傾向於公開討論不同意見。他將這種模式稱爲“家庭爭吵”,主張在會議中進行更充分的辯論。
在確認聽證會上,沃什表示:“我更偏好乾淨的備忘錄和更混亂的會議。”他還批評對FOMC完整會議進行記錄和轉錄的做法,認爲這可能抑制真實討論。
曾任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的加里·斯特恩(Gary Stern)回憶稱,上世紀90年代艾倫·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時期開始錄音會議後,“這影響了討論和對話的性質,而且不是向好的方向”。
不過,立即調整會議機制同樣需要消耗政治資本。分析人士認爲,沃什可能優先推進其他議程,而將此類制度性改革延後。
在人員與組織層面,沃什目前仍主要沿用鮑威爾時期的高層團隊,僅引入兩名外部人士擔任臨時政策顧問,尚未進行大規模人事調整。
他同時繼承了一種被稱爲“三駕馬車”的非正式決策結構,即由主席、副主席(傑斐遜) 以及紐約聯儲主席(威廉姆斯)組成的核心協商機制。
福斯特指出,這一組合在政策方向上具有重要影響力,也是形成共識的起點。雖然沃什可以引入新的顧問體系,但上述職位本身具有制度權威。
CNBC報道稱,近期存在一項低調推動威廉姆斯提前退休的遊說行動,以便提前安排接替者,但沒有跡象表明沃什參與其中。威廉姆斯的法定退休時間爲2028年6月。
市場約束與改革邊界
在多位觀察人士看來,沃什面臨的關鍵制約不僅來自內部,也來自市場本身。波托馬克河資本(Potomac River Capital)創始人兼首席投資官、美聯儲歷史學家馬克·斯賓德爾(Mark Spindel)形容:“房間裏的第八位理事是誰?債券市場。”
沃什曾表達希望調整通脹衡量方式,並對核心PCE指標持保留態度,但未明確提出替代方案。分析認爲,這種模糊性可能是刻意爲之,以避免在關鍵指標上快速變動引發內部與市場反彈。
斯賓德爾指出,這種不確定性已經影響投資者預期:“作爲債券交易員和固定收益投資者,我們只想要稍微高一點的收益率,以彌補我們不知道這傢伙在做什麼的事實。”
在即將到來的會議中,沃什可能優先選擇爭取時間。斯賓德爾認爲,他可以通過強調已有共識——例如維持利率不變以及調整政策聲明措辭——來展示其領導方式,同時爲在通脹指標等更復雜議題上的後續行動保留空間。
在這一過程中,既要維持政策可信度,也需兼顧來自白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