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霍爾木茲消耗戰：誰的倒計時先走完？

霍爾木茲海峽再度爆發激烈交鋒後，美國和伊朗都在與時間賽跑。眼下的關鍵，不是誰先取得決定性成果，而是誰會先耗盡政治、經濟或軍事上的迴旋空間。

特朗普希望在11月中期選舉前找到解決辦法，同時避免油價重新升至讓美國選民明顯感到壓力的水平。德黑蘭的目標則不同：它希望在美國重新實施的海上封鎖徹底壓垮本已脆弱的經濟之前，比特朗普撐得更久，同時又不把局勢推到引發美國和以色列新一輪大規模打擊、並以推翻伊朗政府爲目標的程度。

分析人士認爲，雙方都把低烈度對抗視爲當前最優選擇，一邊維持衝突，一邊等待對手先承受不住。德國國際與安全事務研究所伊朗問題訪問學者Hamidreza Azizi表示：“現在真正比拼的是耐力。”

對伊朗來說，當前最重要的是繼續扼制霍爾木茲海峽。德黑蘭正依靠雖已遭受重創、但仍具威懾作用的小型艦船編隊和反艦導彈，阻礙油輪和其他商船駛離波斯灣。如果這一策略奏效，就能像3月戰爭爆發時那樣，對特朗普形成壓力，只不過這一次距離美國選民投票的時間更短。

華盛頓的應對思路，則是同時從兩端施壓：一方面打擊威脅航運的伊朗軍事據點，另一方面重新對伊朗港口和海上運輸實施封鎖，壓縮伊朗從海灣出口石油的能力。這一方案在衝突初期成效有限，但隨著伊朗承受的成本持續累積，美方認爲後續效果可能逐漸顯現。

華盛頓智庫“國防優先”中東項目主任Rosemary Kelenic表示：“伊朗的基本想法是，它可以通過攻擊足夠多的船隻，有效壓制海峽航運。”她同時指出：“特朗普似乎認爲，即使伊朗不配合，美國也已找到讓大量石油從霍爾木茲海峽運出的辦法。”

美國已在霍爾木茲海峽南部、靠近阿曼的海域開闢航道，幫助商船進出波斯灣。美國軍方稱，過去兩個月，美軍已協助800多艘船隻通過這條狹窄水道。

不過，隨著停火協議在近幾日破裂，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重新利用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使用這條南部航線的船隻，併成功擊中部分目標，使船隻癱瘓，造成船員傷亡，也讓航運企業高度緊張。德黑蘭顯然希望迫使過航船隻改走更靠近伊朗海岸的北部通道。

這類襲擊正威脅海峽航運的連續性，並在上月油價一度回落至戰前水平之後，再次推高國際油價。國際基準布倫特原油過去兩個交易日累計漲幅超過11%。

五角大樓可能進一步調派導彈驅逐艦參與護航，將艦隻部署在駛離波斯灣的油輪和其他商船旁，以攔截伊朗導彈。但美國官員表示，在全面封鎖環境下，護航並不可行。上述官員還稱，導彈驅逐艦需要部署在阿曼灣，以協助阻止船隻進出伊朗港口。

從當前局勢看，雙方在戰火重燃後都承受著時間壓力，但若伊朗能把衝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時間在某些方面反而更有利於德黑蘭。阿齊茲表示：“他們不希望將衝突升級到失控的地步——即特朗普除了採取更極端的軍事選項之外別無選擇。”

儘管海上封鎖可能進一步衝擊伊朗經濟，德黑蘭過去已表現出承受這類代價的能力。與此同時，伊朗也在設法重建在衝突中嚴重受損的導彈庫存和防空系統。

曾任美國中國國務院伊朗事務高級談判代表、現任中東研究所成員的Alan Eyre週二稱，除非美國顯著升級軍事行動，否則不太可能阻止伊朗繼續威脅海峽航運；但出於中國政治考量，美方不會輕易冒這種風險。

隨著美國大選臨近，伊朗也不能忽視另一種可能：特朗普可能不願讓衝突拖到中期選舉之後，而是試圖通過升級行動取得一場明確勝利。

不過，多名分析人士認爲，這一選項對特朗普本身同樣風險很高。伊朗很可能對美國在海灣地區的盟友，甚至對以色列實施報復。與此同時，美國還面臨攔截彈庫存短缺的問題，而這類攔截彈對於擊落來襲的伊朗導彈至關重要，這使特朗普在是否繼續拖延、還是冒險升級之間，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

“我們現在陷入一場強制性的消耗戰。雙方都試圖將對方推向某種不可知的痛苦閾值，”中東研究所副主席、前中情局分析師Kenneth Pollack表示。“強制性戰爭可能會沒完沒了地打下去。”

“我們正處於戰爭的另一個階段，”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教授、伊朗問題學者Vali Nasr表示。“這實際上是一場關於籌碼的較量，而非關於政權的較量。”

“歸根結底，只要伊朗人還扼守著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就無法讓伊朗放棄其核計劃或接受美國結束戰爭的條件，”他補充道。“而伊朗正試圖通過證明美國無法用武力奪回海峽來保護自己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