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全票加息後，華爾街變了：高盛押10月，美國銀行押10月

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當地時間週三主持了三年來首次加息。《華爾街日報》首席經濟記者、“美聯儲傳聲筒”Nick Timiraos指出，更值得市場關注的是，他沒有把這次行動描述成一次性的調整，而是釋放出政策可能繼續收緊的信號。

美聯儲當天一致投票將基準利率上調25個基點。提交經濟預測的18名官員中，有16人預計今年至少還會加息一次。

沃什稱，這次25個基點的加息“移除了一劑寬鬆”。Timiraos表示，按照美聯儲的政策語言，這意味著官員們認爲，即使加息之後，利率仍未達到足以抑制經濟活動的水平。

市場很快作出反應。對美聯儲利率預期高度敏感的2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升至兩年多來的最高水平。

摩根士丹利首席美國經濟學家邁克爾·加彭（Michael Gapen）會後將預測調整爲總計三次加息，包括週三這次，高於此前預計的兩次。

他表示：“如果你甚至不認爲自己的政策具有限制性，而油價又不會自行回落，那你就有活要乾了。”

高盛現預計美聯儲將在10月再次加息25個基點，成爲首批預測美聯儲將連續加息的華爾街主要銀行之一。這一判斷扭轉了高盛此前的觀點。

此前高盛認爲，美聯儲在9月加息25個基點後已經完成本輪緊縮週期。高盛指出，美聯儲更新後的利率預測顯示，絕大多數決策者預計今年至少還會加息一次，這預示著2026年將有“兩次加息”的基準情境。高盛稱，10月最有可能成爲下一次加息的時間點，因爲決策者將進一步收緊政策的舉措描述爲有助於推動通脹“更及時地迴歸”至美聯儲2%的目標水平。

高盛表示，此次會議釋放的信號比預期更加鷹派，理由包括美聯儲官員的利率預測、對中性利率的上調，以及沃什多次將此次行動描述爲僅僅“撤走了一定程度的寬鬆”。

美國銀行全球研究是另一家預計美聯儲採取更激進緊縮路徑的主要機構，其預計美聯儲將在10月和12月分別加息。

能源衝擊不再被視爲短期干擾

沃什在解釋此次加息時，將地緣政治列爲自7月以來影響政策決定的三項變化之一。這實際上涉及持續的伊朗戰爭及其帶來的能源價格衝擊。

“世界上那些熱點地區是躲不開的，”沃什說。

他表示，美聯儲官員已經改變了對這些衝突可能如何發展的判斷。此前，一些官員認爲能源價格衝擊可能自行消退，美聯儲可以像去年應對關稅影響一樣等待其過去。

但情況正在發生變化。原油價格已經重新升至每桶約100美元，柴油和其他精煉產品的漲幅更加明顯。

法國巴黎銀行首席美國經濟學家詹姆斯·埃格爾霍夫（James Egelhof）表示，官員們已經“進入了接受階段，承認存在一個溫和但持續的通脹問題”。

他認爲，今年預計的兩次加息，包括週三這一次，“很可能只是首付，未來可能需要一個更爲漫長的政策緊縮週期”。

私人預測機構也開始調整判斷。MacroPolicy Perspectives創始人朱莉婭·科羅納多（Julia Coronado）表示，該機構此前預計關稅和能源價格上漲的影響會逐漸消退，推動明年通脹明顯下降。

“它們並沒有消退，”她說。

她表示，戰爭持續時間超過了此前預期。此前的預測假設戰爭會在8月前結束，因爲預測人士認爲更長時間的衝突會對經濟造成過大破壞。該機構目前正在上調對2027年潛在通脹的預測。

科羅納多還擔心企業在年初重新定價，以及漲價進一步擴散。“有太多東西在變得更貴，任何企業或任何消費者都在時時刻刻想著通脹，”她說。

沃什沒有承諾下一次加息，但市場已經開始猜

Timiraos寫道，此次會議還有一個明顯變化：美聯儲內部比過去幾個月更加一致。

7月會議上，美聯儲維持利率不變，但有三名官員持異議、支持加息。6月沃什擔任主席後的首次會議上，官員們的預測也顯示，對於今年是否需要加息存在明顯分歧。

到了週三，加息獲得全票通過。

沃什並沒有明確表示美聯儲將在10月底再次加息。這反而給市場留下了新的懸念。

PGIM Credit聯席首席投資官格雷戈裏·彼得斯（Gregory Peters）認爲，這次行動是一條政策路徑的開始，而不是一次性調整。

“除非通脹數據改變方向，我認爲很難說他們下個月不會行動，”他說。

沃什同時淡化了中性利率的重要性。美聯儲官員此次小幅上調了對中性利率和通脹的預測，但沃什表示，中性利率雖然在學術上有用，卻對“我們今天所做決策沒有操作性影響”。

他也沒有說明最終需要把利率提高到什麼水平，只表示美聯儲不必“損害勞動力市場”來降低通脹。

問題在於，更高的利率本身無法降低油價，而人工智能投資熱潮的相當一部分也對借貸成本並不敏感。

加彭認爲，如果通脹持續高企，而美聯儲又認爲進一步收緊是主要解決辦法，那麼政策壓力最終可能通過資產價格傳導。

“首先倒下的可能是金融價格，然後也許是消費。”他說。

Timiraos指出，這種緊縮路徑並非沒有先例。2018年底的股市拋售幫助說服美聯儲官員結束一輪溫和加息。2023年，硅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倒閉引發地區銀行恐慌，而當時正值美聯儲實施四十年來最激進加息行動一年之後。

特朗普支持沃什，美聯儲強調“共同決定”

沃什此次轉向鷹派，也發生在美聯儲獨立性持續受到關注的背景下。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過去數月不斷批評前任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降息不夠快，並最終選擇沃什擔任主席。但特朗普週三晚間表示支持沃什，並稱他面對的是一個“非常難對付的委員會”。

特朗普還透露，自己在會議前曾與沃什交談。

特朗普說：“我跟凱文談過。我說，‘你不如跟委員會一起投票，因爲那不會有什麼影響。’我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沃什在新聞發佈會上拒絕討論自己與特朗普的對話。他表示，加息是“自他5月到美聯儲以來我們一直在準備和思考的”，並稱這是一個“清醒的”、“嚴肅的”和“負責任的”決定。

Timiraos認爲，與7月相比，沃什這次的政策表述也更加完整。

畢馬威（KPMG）首席美國經濟學家黛安·斯旺克（Diane Swonk）表示，他逐項解釋數據和自上次會議以來的變化，聽起來更像以往的美聯儲主席。

埃格爾霍夫則稱，這是“一次扭轉可信度敘事的積極努力”，而官員們此次表現出的統一也增強了這種效果。

與此同時，一些銀行家已經感受到利率擠壓。新澤西州貸款機構ConnectOne Bancorp首席執行官弗蘭克·索倫蒂諾（Frank Sorrentino）表示，除能源和人工智能領域外，他的客戶普遍反映銷售放緩、預訂減少和成本上升。

他說，在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約5%、抵押貸款利率接近7%的情況下，住房、汽車購買和可自由支配支出已經開始降溫。

但他也指出，更高的利率對那些已經籌集大量資金的人工智能企業影響有限。“你覺得他們會在意利率是升了50還是75個基點嗎？”他說。

在他看來，更高利率帶來的壓力更多會落在已經承壓的家庭和企業身上。

美聯儲面對的另一項風險，則是通脹持續時間過長。通脹在超過政策目標五年多之後，如果企業和家庭開始形成更持久的通脹預期，價格壓力可能進一步固化。

加彭認爲，經濟“能夠承受適度更緊的政策利率，而不會使擴張面臨風險”。

這也構成了沃什當前的政策難題：能源衝擊無法靠加息直接解決，但如果通脹壓力持續，美聯儲又可能無法繼續把它當作暫時性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