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挫敗感,在一輸再輸中燒到沸點
美國總統特朗普本週連續遭遇政治和政策層面的挫折。
最高法院阻止了他在中期選舉前限制郵寄投票的計劃;衆議院要求結束與伊朗的戰爭;國會共和黨人也沒有積極響應他提出的5000美元支票計劃。當地時間週三,美聯儲更是在特朗普親自挑選的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領導下,自2023年7月以來首次加息。
一系列事件發生在幾天之內,使特朗普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總統權力仍然強大,但並非所有政府機構、共和黨議員和美國盟友都會按照他的意願行動。
最高法院的裁決尤其觸怒特朗普。他公開批評自己在第一任期內任命的佈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尼爾·戈薩奇(Neil Gorsuch)和艾米·科尼·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
“這些不是我面試來擔任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人,”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寫道。
特朗普的反應也凸顯出一個矛盾:他任命的大法官雖然支持擴大行政權力,但並不意味著會在每一個具體案件中支持總統。
憲法將選舉管理權交給各州,而最高法院大法官擁有終身任期。這意味著,他們並不需要按照總統的政治需要作出裁決。
肯尼迪中心同樣成爲特朗普遭遇司法阻力的另一個案例。下級法院再次阻止了他改造肯尼迪中心的努力,而特朗普目前計劃關閉這座藝術機構。
與此同時,衆議院週二投票要求特朗普結束與伊朗的戰爭。又有三名共和黨衆議員加入反對陣營,使支持結束戰爭的共和黨議員總數達到7人。
這與特朗普過去十年對共和黨的高度控制形成對照。
特朗普還曾提出一項中期選舉前的大規模經濟承諾:如果共和黨在11月選舉中獲勝,每名美國人可以獲得5000美元支票。但這一計劃目前面臨國會共和黨人的冷淡反應。
衆議長邁克·約翰遜(Mike Johnson)則提前一天休會讓衆議員返回家鄉,以避免就彈劾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進行可能令人尷尬的投票。
沃什加息,特朗普的壓力沒有換來降息
當地時間週三的美聯儲決定,又給特朗普本週的政治困境增加了一個註腳。
特朗普此前數月一直要求美聯儲大幅降低利率,並持續批評前任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但如今,他親自選擇的繼任者沃什卻主持了2023年7月以來的首次加息。
美聯儲將基準利率提高25個基點至3.75%-4%區間。特朗普隨後在Truth Social上再次表達不滿,稱美國經濟正在蓬勃發展,因此利率應該是1%,而不是目前的水平。
特朗普還透露,自己曾在會議前與沃什交談。他說:“我跟凱文談過。我說,‘你不如跟委員會一起投票,因爲那不會有什麼影響。’”隨後他又說:“我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沃什拒絕討論兩人的談話內容。他表示,這次加息是“自他5月到美聯儲以來我們一直在準備和思考的”,並稱這一決定是“清醒的”、“嚴肅的”和“負責任的”。
這不僅是一次利率政策分歧,也再次顯示總統與美聯儲之間存在制度邊界。
特朗普曾花費數月時間要求鮑威爾降息,如今沃什卻率領美聯儲加息。週三的全票通過,也讓外界看到美聯儲官員在通脹問題上的立場正在趨於一致。
就在關鍵的中期選舉前幾周,沃什向華爾街發出的信號是,他準備採取進一步措施來抑制美國經濟中的通脹脈動,這與特朗普認爲他選擇的美聯儲主席“肯定希望降息”形成鮮明對比。
PGIM首席美國經濟學家羅伯特·索金(Robert Sockin)表示,雖然經濟學家認爲沃什並未在匿名點陣圖中提交預測,但“我們的評估是,主席沃什是FOMC中最鷹派的人,或者至少與這一排名並列”。
特朗普被認爲對美聯儲明顯讓步,因爲他也認爲自己無法讓美聯儲屈服於他的意願,畢竟是他的關稅和中東衝突合謀加劇了一場負擔能力危機。
布朗大學教授傑夫·科爾根(Jeff Colgan)表示:“特朗普的關稅和伊朗戰爭正在推高價格。在很大程度上,美聯儲正在對抗的通脹是特朗普總統自己造成的問題。”
科爾根補充說,特朗普對美聯儲發起新的攻擊將是一個政治錯誤,這將引起人們對他對美聯儲缺乏影響力的關注。“(他)抱怨美聯儲的決定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糟,因爲這隻會表明人們可以反抗他,並鼓勵其他人也這樣做。”
伊朗戰爭和加拿大,正在擴大特朗普的外部壓力
特朗普面臨的挑戰並不侷限於華盛頓。
加拿大正在尋求與歐盟建立更緊密的關係。歐盟向加拿大提供準成員國身份的提議,被視爲渥太華在特朗普政府主權威脅和關稅政策下尋找新夥伴的表現。
特朗普週三警告,如果歐盟允許加拿大成爲其首個“準成員國”,且他認爲此舉屬於“敵對行爲”,美國可能對歐盟徵收“非常重的關稅”。
“如果是善意,那沒問題。如果是惡意,我們將對歐洲徵收非常重的關稅,這是可能的,”特朗普說。
目前尚不清楚歐盟準成員國身份具體意味著什麼,也不清楚當前關稅爭端結束後,它會如何影響加拿大與美國之間規模龐大的貿易關係。
但加拿大與歐洲進一步靠近,至少說明美國最親密的地理和文化盟友之一正在尋求降低對華盛頓的依賴。
伊朗戰爭同樣沒有按照特朗普最初設想的方向發展。
特朗普對於戰爭何時結束的說法不斷變化,而伊朗政權仍然存在。與此同時,德黑蘭支持的胡塞武裝奪取了曼德海峽及周邊地區的土地,使另一條重要石油運輸通道面臨新的風險。
美國仍在努力完全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
戰爭持續近八個月後,特朗普仍無法確定衝突究竟會在中期選舉之前還是之後結束。伊朗的軍事能力可能遭到嚴重削弱,經濟也可能承受巨大壓力,但其革命政權並沒有因此結束。
共和黨內部開始出現更多分歧
這些事件是否會改變特朗普在中期選舉中的政治處境,還有待觀察。
一個已經出現的變化是,共和黨議員開始更公開地表達與特朗普不同的立場。
艾奧瓦州共和黨衆議員扎克·納恩(Zach Nunn)週二投票支持結束伊朗戰爭。他對CNN記者曼努·拉朱(Manu Raju)表示:“我們在同意總統的地方,會與他一起戰鬥。我們在牛肉、關稅、伊朗行動現狀等問題上不同意總統的地方,我們會指出並就此進行對話。”
納恩來自一個穩固的共和黨州。他的表態顯示,至少部分共和黨議員已經需要同時考慮總統政策與本選區選民的態度。
這與去年特朗普幾乎不可阻擋的政治局面形成對比。當時,他曾成功突破法院、企業、大學和華盛頓精英羣體設置的多重阻力。
不過,本週的接連受挫並不等於特朗普的政治影響力已經消失。
特朗普此前就曾多次面對政治生涯即將結束的判斷,卻最終重新奪回白宮。不到兩年前,他完成了美國曆史上一次重要的政治迴歸。
如果民主黨在中期選舉後重新控制衆議院或參議院,特朗普也可能獲得新的政治議題。民主黨如果在調查或意識形態政策上採取過度行動,也可能給特朗普提供新的政治攻防空間。
但與此同時,本週發生的事情仍然具有明確的制度意義:最高法院沒有接受他的郵寄投票方案,國會共和黨人沒有完全追隨他的伊朗政策,美聯儲也沒有因爲他的降息要求而改變決定。
CNN政治頻道資深記者Stephen Collinson最後寫道,當總統不再能夠讓所有政治和制度力量按照自己的方向行動時,他的政治權威就會進入一個不同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