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或砍掉近三分之一駐歐美軍，歐洲能接得住嗎？

美國在歐洲的軍事部署正面臨一次幅度較大的重新評估。據路透社報道，五角大樓正在進行的駐歐軍力審查，一個可能結果是削減約2.5萬名駐歐美軍；按目前超過8.1萬人的駐軍規模計算，這相當於接近三分之一。方案尚未最終確定。

這場審查由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推動，6月宣佈啓動，預計持續6個月。審查重點包括歐洲盟友願意提供多少軍事、財政和政治支持，以及美國現有駐軍和基地體系究竟需要保留哪些能力。

美國白宮稱，審查旨在推動“歐洲主導的歐洲防務”，五角大樓則表示，這是一項嚴格、協商並以事實爲基礎的評估。

對北約而言，變化並不只是駐軍數字的減少。美國在歐洲保留多少部隊、哪些部隊，以及歐洲能否接手美國目前承擔的任務，將直接影響聯盟未來的防務分工。

駐軍調整與美國自身需求存在矛盾

美國減少歐洲兵力的討論，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路透社報道稱，赫格塞思原本計劃在6月北約防長會議期間宣佈削減約2.5萬名駐歐美軍，但這一方案遭到特朗普政府內部阻力，最終沒有直接公佈撤軍決定，而是轉爲開展爲期6個月的全面審查。如今，削減2.5萬人再次成爲審查可能產生的結果之一。

與此同時，美國並沒有全面減少對歐洲軍事基礎設施的投入。羅馬尼亞米哈伊爾·科格爾尼恰努空軍基地就是一個例子。

去年約2000名駐羅美軍中約一半已經撤離，但路透社今年7月實地採訪時，基地仍部署了9架美國KC-135空中加油機。兩個月後，這些加油機仍在那裏。相關部署曾用於支持美國戰機和轟炸機在中東的軍事行動。

西班牙和英國的情況也類似。美國繼續向西班牙莫龍空軍基地投入資金，並維持英國多個基地的基礎設施建設。這些設施能夠連接大西洋、地中海和中東，對美國全球軍事行動具有實際價值。

這形成了駐歐軍力調整中的一個重要矛盾：美國可以重新配置部分地面部隊，但歐洲的空軍基地、後勤網絡、空中加油和戰略投送能力仍然是美國軍事體系的一部分。駐軍減少並不意味著美國會同步放棄歐洲的戰略設施。

歐洲增加軍費，也開始降低對美國的依賴

特朗普政府對北約盟友最明確的要求，是歐洲承擔更多防務成本。

北約成員在2025年海牙峯會上同意，到2035年把防務及相關安全支出提高至中國生產總值的5%，其中至少3.5%用於核心防務需求。特朗普政府此後繼續要求歐洲兌現這一承諾。

軍費增長正在發生。路透社援引北約數據稱，歐洲成員國和加拿大2025年的防務支出較上年增加20%。歐洲國家也開始把新增預算投入到防空、無人系統、彈藥和其他此前存在缺口的領域。

但美國施壓帶來的結果，並不只是歐洲購買更多美國武器。

路透社調查發現，至少8個北約成員正在探索降低對美國武器、技術和國防企業的依賴，其中包括加拿大、波蘭、丹麥、西班牙、挪威、土耳其、法國和德國。部分國家已經開始增加非美國供應商的採購。

這種變化與歐洲軍費上升同時發生。一方面，歐洲希望快速彌補自身軍事能力缺口，美國武器和技術仍然是重要選擇；另一方面，歐洲政府也開始考慮供應鏈和戰略自主問題，希望避免關鍵軍事能力過度依賴單一國家。

不過，歐洲短期內很難完全替代美國。尤其是在先進情報、戰略空運、空中加油以及部分防空和導彈防禦系統方面，美國仍然擁有重要能力。路透社採訪的歐洲和北美官員認爲，建立完整的替代體系需要多年時間。

北約受到的壓力首先表現爲“信任問題”

美國駐歐軍事存在的變化，已經開始影響盟友對聯盟長期安全承諾的判斷。

路透社援引多名歐洲和美國現任及前任官員稱，特朗普對北約的批評以及駐軍削減威脅正在削弱跨大西洋互信。一些歐洲政府因此提前調整防務採購和長期軍事規劃。

9月17日，美國參議員珍妮·沙欣（Jeanne Shaheen）還要求國務卿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確保美國外交官參與五角大樓的駐歐軍力審查。她擔心，軍力調整如果缺少外交層面的協調，可能影響美國與歐洲盟友的雙邊關係。美國中國國務院則表示，其官員已經參與相關審查。

但目前北約並沒有出現正式的組織性解體跡象。路透社對歐洲多個國家政府的採訪顯示，葡萄牙、挪威、德國和西班牙仍公開強調北約的重要性；北約成員也繼續推進共同防務投資和軍事合作。

更明顯的變化出現在聯盟內部的角色分配上。特朗普政府希望歐洲承擔更多常規防務，歐洲國家則開始增加軍費、擴充自身軍工能力，同時減少部分關鍵領域對美國的依賴。

而五角大樓最終如何處理約2.5萬人的潛在兵力削減，將成爲這一調整能否進一步推進的關鍵節點。對於美國而言，駐歐軍力既承擔北約防務任務，也支撐其在歐洲之外的軍事行動；對於歐洲而言，擴大自主防務能力又需要時間。兩種需求正在同時塑造北約未來的軍事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