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想用“生意”換和平，對俄製裁可能變成談判籌碼

特朗普政府正在醞釀一套新的對俄接觸方式：由總統特使約翰·科爾（John Coale）推動，以俄羅斯釋放部分政治犯爲交換，逐步放鬆對俄經濟制裁，並把囚犯問題、經貿合作與俄烏停火談判放進同一套交易框架。

據《大西洋月刊》報道，這一方案仍處於早期階段，此前從未被公開報道。特朗普已經同意嘗試這一路徑。

科爾希望藉此重新把俄羅斯納入全球經濟體系，同時把華盛頓與克里姆林宮的談判範圍從長期僵持的烏克蘭衝突擴大至石油、柴油、稀土和其他大宗商品交易。

白宮9月28日還提名科爾出任總統人質事務特使、並授予大使級別職位，仍需參議院確認。

從白俄羅斯複製“囚犯換制裁”模式

科爾過去一年多一直在白俄羅斯測試這套方法。他與白俄羅斯總統亞歷山大·盧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建立直接關係，推動約500名政治犯獲釋，其中包括美國公民；美國隨後放鬆部分對白俄羅斯政府的制裁，並推動恢復鉀肥貿易。

9月21日，特朗普公開宣佈美國正在談判一項從白俄羅斯購買鉀肥的“大型交易”，稱價格將低於目前從加拿大支付的水平。

《大西洋月刊》稱，這項交易很大程度上源於科爾的工作，而俄羅斯也參與其中。由於歐盟沒有同步放鬆對白俄羅斯鉀肥的制裁，白俄羅斯鉀肥難以經歐洲陸路運輸，未來若要進入國際市場，很可能需要經俄羅斯運輸，使莫斯科也成爲交易的一方。

科爾向《大西洋月刊》解釋說，經濟、囚犯或其他形式的交換可以逐步增加美俄互動，“所有這些都朝著和平的可能性邁進”。在他的設想中，制裁不再只是施壓工具，也可以成爲推動釋放囚犯、恢復商業往來的籌碼。

這套方法背後還有冷戰時期的先例。2021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俄羅斯異議人士德米特里·穆拉托夫（Dmitry Muratov）今年春天找到科爾，希望美國政府把俄羅斯政治犯問題帶進與克里姆林宮的談判。穆拉托夫向他展示了多名因反對戰爭而被捕人士的照片，並談到羅納德·里根（Ronald Reagan）政府時期與蘇聯領導人米哈伊爾·戈爾巴喬夫（Mikhail Gorbachev）談判時，往往會帶著持不同政見者名單要求釋放。

穆拉托夫甚至把戈爾巴喬夫留給他的紀念章帶到華盛頓贈給科爾。科爾隨後向特朗普提出把類似做法用於俄羅斯，獲得同意。他還表示，自己已經整理了一份被俄羅斯關押的美國人名單；穆拉托夫則將幫助準備另一份名單，覆蓋異議人士、記者以及因反對戰爭入獄的人。

白宮試圖把“生意”變成和平籌碼

這一思路正在與特朗普政府另一條談判路線合流。特朗普女婿賈裏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和總統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近期持續與莫斯科接觸。

9月5日，兩人在克里姆林宮會見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普京稱雙方合作具有“很高程度的信任”，威特科夫則感謝普京釋放美國教師鮑勃·吉爾曼（Bob Gilman）。

美方隨後前往基輔。烏克蘭談判人員告訴《大西洋月刊》，會談重點包括階段性縮小衝突。美國計劃下月推動美俄烏三方特使在阿布扎比會面，討論有限停火，例如暫停攻擊能源基礎設施；另一個由埃及協助推動的安排，可能要求俄烏停止攻擊黑海貨船，尤其是運往中東和非洲的糧食船隻。

不過，談判過程本身也暴露出明顯障礙。普京此前表示已下令實施三天停火，爲庫什納和威特科夫前往基輔提供便利，但9月5日上午，烏克蘭方面稱俄無人機襲擊了基輔鮑里斯波爾機場附近區域。美方代表隨後改變行程，經波蘭乘火車進入烏克蘭。

特朗普政府內部仍希望儘快促成特朗普、普京與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的直接會面。美國已經邀請普京參加12月在邁阿密舉行的G20峯會，但普京尚未接受邀請。

在特朗普政府的構想中，經貿協議可能成爲停火後的“繁榮協議”。庫什納曾表示，俄羅斯和烏克蘭如果達成停火，就需要看到外國投資和生活水平改善的前景，這將幫助社會形成對和平的利益綁定。

但烏克蘭方面擔心，恢復與俄羅斯的貿易可能反過來增加俄羅斯的軍事融資能力。澤連斯基表示，他會盡力阻止衝突結束前解除對俄製裁，並警告“給俄羅斯更多貿易帶來的資金，就會給這場衝突更多時間”。

“囚犯換制裁”面臨歐洲和美國中國阻力

科爾在白俄羅斯的經驗同樣引發爭議。白俄羅斯反對派領導人斯維特蘭娜·季哈諾夫斯卡婭（Sviatlana Tsikhanouskaya）承認，科爾談判釋放了包括她丈夫在內的政治犯，但她認爲以釋放囚犯換取制裁鬆動，會削弱西方對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長期槓桿，並可能激勵相關政權繼續逮捕人員、再把他們作爲未來談判籌碼。

美國中國的阻力也已經出現。14名兩黨參議員致信特朗普，要求撤回普京參加G20峯會的邀請。他們認爲，在俄羅斯繼續攻擊烏克蘭的情況下，讓普京參加美國主辦的峯會可能造成對俄正常化的效果。歐洲多國同樣要求華盛頓維持制裁壓力。

與此同時，俄羅斯的軍事行動並未明顯降溫。美國政界一方面通過法律擴大對俄羅斯及其貿易伙伴實施制裁的權限，另一方面特朗普的談判團隊又在尋找放鬆制裁、恢復商業往來的渠道。

科爾的方案由此把兩條看似相反的路線連接起來：以釋放囚犯製造外交進展，以制裁鬆動和商業合作提供經濟激勵，再把這些交換引向停火談判。

特朗普政府最終能否讓這套“先交易、再擴大接觸”的模式在俄羅斯複製白俄羅斯的結果，仍取決於莫斯科是否願意用實際讓步換取經濟利益，以及華盛頓、基輔和歐洲能否接受這種交換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