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炸三座數據中心，烏軍如何打亂俄羅斯節奏？
烏克蘭連續打擊俄羅斯科技巨頭Yandex的數據中心，正在把戰場從煉油廠、能源設施進一步延伸至數字基礎設施，並引發俄羅斯近年來最嚴重的一輪互聯網服務混亂。
過去一週，Yandex六座主要數據中心中的三座遭到無人機襲擊。其中位於薩索沃和弗拉基米爾的設施已經完全停止運行，卡盧加數據中心部分模塊受損。Yandex此前確認，薩索沃設施遭到嚴重破壞，卡盧加部分基礎設施停止服務；隨後其弗拉基米爾數據中心也遭襲關閉。
影響很快從Yandex自身擴散至俄羅斯日常生活。
郵箱、雲文件、網約車、外賣和Yandex Pay出現故障，大量依賴Yandex雲服務的網站間歇性癱瘓。一些城市公交站無法顯示時刻表，莫斯科部分住宅小區甚至因爲門禁和車輛閘機系統依賴相關雲基礎設施，居民無法正常進入。
俄羅斯政府已開始介入。克里姆林宮表示，政府正在討論Yandex面臨的問題，但目前還無法判斷用戶是否因服務中斷遭受直接財務損失。
從“俄羅斯版Google”到數字基礎設施中樞
這輪襲擊之所以造成遠超普通互聯網企業宕機的影響，與Yandex在俄羅斯數字經濟中的特殊位置有關。
1997年以搜索引擎起家的Yandex，如今已經覆蓋搜索、雲計算、地圖、網約車、外賣、電商、支付、人工智能和企業IT基礎設施等大量業務。
它更像是Google、Uber、Amazon Web Services和部分金融科技服務的集合體。
數以千計的俄羅斯企業把數據庫、網站和企業軟件部署在Yandex基礎設施上。因此，數據中心受損後，出現問題的不只有Yandex自己的應用。
俄羅斯餐飲連鎖Vkusno i Tochka、房地產平臺、新聞網站、在線零售和約會應用Twinby等均受到不同程度影響。部分用戶發現Yandex Pay賬戶餘額暫時無法顯示，Yandex則表示資金本身仍然安全。
一些中小企業面臨的損失更加直接。
英國《金融時報》援引一家俄羅斯旅行社創始人的話稱，其運營約10年的網站以及數據庫、照片和客戶評價可能已經丟失。她此前使用美國雲服務，但在2022年俄烏衝突全面升級後，相關海外服務停止在俄運營，因此轉向俄羅斯本土基礎設施。
這也是此次事件最具諷刺意味之處：爲了減少對西方技術依賴而進行的本土化，進一步提高了俄羅斯經濟對少數中國平臺的依賴。
“主權互聯網”形成單點故障
過去十多年，俄羅斯持續建設所謂“主權互聯網”，要求更多數據、服務器和關鍵網絡基礎設施留在中國。
2014年後，俄羅斯要求企業把俄羅斯用戶個人數據存儲在境內，同時持續推動本土科技企業替代西方平臺。
Yandex逐漸成爲這一體系中最核心的企業之一。
在俄羅斯業務於2024年完成所有權調整後，其中國業務由俄羅斯投資者控制，Yandex在本土搜索、雲計算、交通和人工智能領域的重要性進一步提高。
德國外交關係委員會研究員Alena Epifanova認爲，此次襲擊暴露出的正是這一結構性風險：俄羅斯過去的政策把大量關鍵服務集中到少數公司，一旦核心基礎設施遭到物理攻擊，影響會迅速跨行業傳播。
三座數據中心接連受損後，這種風險從理論變成現實。
FT援引接近Yandex管理層的人士稱，公司希望較快恢復基本“功能”，即大部分服務重新上線，但運行速度可能低於正常水平；要恢復完整計算能力則可能需要數月。
俄羅斯數字發展部門負責人隨後表示，當局將採取措施“保護這些設施”。
這與俄羅斯政府此前的政策出現明顯變化。總統普京近期曾要求企業自行承擔關鍵設施的反無人機防禦責任，而不是完全依賴政府提供保護。
衝擊已經跨出俄羅斯國境
Yandex基礎設施中斷的影響還蔓延至俄羅斯以外。
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白俄羅斯均出現Yandex郵箱、支付以及使用其雲基礎設施的網站故障。
其中哈薩克斯坦受到的影響尤其明顯，因爲Yandex在該國最大城市的網約車市場佔有極高份額。
這意味著Yandex數據中心已經不只是俄羅斯中國數字基礎設施的一部分，而是多個前蘇聯國家數字服務網絡的重要節點。
烏克蘭方面稱，這輪行動是對俄羅斯此前打擊烏克蘭數據中心的回應。近期俄烏雙方均開始把數據中心和數字基礎設施納入遠程打擊範圍。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還曾暗示，Yandex數據中心遭襲後俄羅斯網絡虛假信息活動有所減少。不過，多名研究網絡操縱活動的專家對此持保留意見，認爲俄羅斯宣傳和“機器人”網絡結構更加分散，Yandex受損並不等於相關體系已經癱瘓。
因此，這輪襲擊更明確的效果並非削弱俄羅斯的信息戰能力，而是打擊了支撐民用數字經濟運轉的集中式計算基礎設施。
此前烏克蘭連續襲擊俄羅斯煉油廠，暴露了能源生產網絡中關鍵加工裝置高度集中的弱點；如今針對Yandex數據中心的行動，則顯示類似問題同樣存在於俄羅斯數字經濟。
當越來越多銀行、企業、交通服務和居民生活依賴同一套雲基礎設施時，數據中心本身也開始具備與煉廠、輸電設施類似的戰略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