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制裁陰影下,數億美元利益糾紛撕開俄羅斯石油貿易暗網
俄羅斯石油在西方制裁下持續流向國際市場,一場圍繞柴油貨物的商業糾紛,揭開了這一貿易網絡內部的鉅額利益與法律風險。
前俄羅斯能源行業高管伊戈爾·索格拉耶夫(Igor Soglayev)起訴與其合作的石油貿易商,指控對方破壞其業務,並稱自己曾遭遇死亡威脅。雙方目前在阿聯酋和巴西展開法律爭端,一筆最高達7.04億美元的資產凍結令成爲案件焦點。
這場糾紛涉及被稱爲“珊瑚網絡”(Coral network)的俄羅斯及阿塞拜疆貿易商。西方官員認爲,該網絡已成爲俄羅斯規避制裁、繼續出口石油併爲烏克蘭衝突籌集資金的重要中間力量。案件不僅牽涉數億美元索賠,也暴露出俄羅斯石油貿易鏈條的複雜運作方式。

資產凍結凸顯鉅額利益
索格拉耶夫曾在德意志銀行任職,之後進入俄羅斯石化行業,並擔任俄羅斯國有石油公司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的化工業務負責人。他還曾擔任公司負責人伊戈爾·謝欽(Igor Sechin)的顧問。謝欽後來成爲“珊瑚網絡”貿易商的重要支持者。
俄烏衝突於2022年爆發後,原本負責俄羅斯石油出口的部分瑞士和英國貿易商退出市場。根據《華爾街日報》此前的報道,謝欽隨後讓鮮爲人知的商人埃蒂巴爾·埃尤布(Etibar Eyyub)和塔希爾·加拉耶夫(Tahir Garayev)接手相關業務。此後,“珊瑚網絡”逐漸擴大影響力,每年經手數百億美元石油貿易,並運營著俄羅斯“影子船隊”的大部分船隻。
英國和歐盟已對埃尤布、加拉耶夫及其部分關聯人士和企業實施制裁。埃尤布此前表示,他認爲制裁缺乏依據,自己沒有從事違法活動。加拉耶夫的律師則稱,這名阿塞拜疆商人自2022年以來未再參與石油業務。
俄羅斯每年出口原油及燃料的價值超過1500億美元,與美國、沙特同屬全球主要能源出口國。隨著傳統貿易渠道受到制裁衝擊,少數中間商在貨物運輸、交易結算和買家對接中的作用愈發突出,圍繞這些業務的競爭也涉及鉅額資金。
巴西柴油貨物引爆合作糾紛
索格拉耶夫稱,他於2024年初與“珊瑚網絡”相關貿易商合作,並在迪拜設立DIA33公司,計劃將俄羅斯柴油轉售給巴西客戶。他希望通過中間貿易商和海外公司降低進口商的顧慮,因爲直接向俄羅斯採購可能使買家面臨銀行合規審查及制裁風險。
根據索格拉耶夫提交的訴訟文件,他曾從迪拜一家名爲Serene Resources的公司購買俄羅斯柴油。該公司首席執行官安德烈·羅曼諾夫斯基(Andrey Romanovskiy)後來轉入另一家企業。
索格拉耶夫聲稱,羅曼諾夫斯基告訴他,“珊瑚網絡”通過不同空殼公司開展業務,以降低外界對其交易的關注;雙方還討論過讓DIA33日後併入“珊瑚網絡”、成爲其巴西貿易部門的可能性。
羅曼諾夫斯基的律師未回應相關詢問。羅曼諾夫斯基則在提交迪拜法院的宣誓書中否認其公司受“珊瑚網絡”控制,並對索格拉耶夫所述的其他細節提出異議。
合作最終因一艘裝載俄羅斯柴油的老舊油輪受阻而破裂。巴西港口碼頭運營商拒絕接收這艘船,貨輪在海上滯留數週、持續產生費用,之後才獲另一港口接納。
出售柴油的貿易商因索格拉耶夫未能付款而向迪拜仲裁機構追索,指控他誇大自身履約能力,實際上佔用了貨物。仲裁庭今年早些時候裁定,索格拉耶夫須向參與交易的一家公司支付4200萬美元。
索格拉耶夫隨後在迪拜和巴西提起訴訟,指控“珊瑚網絡”通過接觸其客戶、以更低價格直接銷售燃料,破壞了他的業務。他還聲稱,這場合作本就是一場獲取DIA33內部信息的安排,並索賠超過5億美元的業務損失。
死亡威脅指控與跨境司法拉鋸
索格拉耶夫稱,在雙方衝突期間,他曾收到令其感到受到生命威脅的信息,其中包括埃尤布打來的電話。按照索格拉耶夫的說法,埃尤布在電話中稱自己已與一名車臣軍閥討論過這場爭端。上述說法屬於索格拉耶夫的指控,目前不能據此認定相關威脅已經得到獨立證實。
今年6月,迪拜一名法官下令,禁止埃尤布、加拉耶夫及另外13名個人和企業處置價值最高達7.04億美元的資產。該凍結令涉及其對手出售俄羅斯能源所得的款項。不過,法官隨後表示,相關法院可能不具有案件管轄權,這意味著索格拉耶夫的訴訟存在被駁回的風險。
索格拉耶夫的阿聯酋律師、ADG Legal律師事務所的戴維·麥考伊(David McCoy)表示,索格拉耶夫已提出上訴,希望將案件留在迪拜國際金融中心法院審理。在上訴結果公佈前,資產凍結令仍然有效,巴西的相關訴訟也在繼續。
這場糾紛尚未釐清雙方所有爭議,卻已顯示出俄羅斯石油出口體系的另一面:在制裁限制下,能源貿易依賴複雜的中間商網絡維持流通,而貨物交付、付款責任、商業控制權和司法管轄權一旦發生衝突,爭端就可能迅速升級爲涉及數億美元資產的跨境訴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