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堅稱不受政治左右,但歷次利率決策揭示更復雜的現實
距離美國中期選舉僅剩六天,美聯儲即將迎來一項敏感的政策抉擇:在通脹壓力加劇的情況下,是否繼續收緊貨幣政策。
伊朗戰爭已導致美國汽油價格飆升,漲價影響也開始蔓延至加油站以外的領域。美聯儲官員普遍認爲,通脹仍需回落至央行設定的2%年度目標。
上個月,爲了給經濟降溫、壓低通脹,美聯儲三年來首次決定加息。但面對進一步惡化的通脹形勢,市場仍普遍預計,美聯儲將在本週的會議上按兵不動。
如果美聯儲如預期維持利率不變,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將在當地時間週三下午2點30分(台北時間週四凌晨2點30分)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面對一個難以迴避的問題:這一決定是否受到即將到來的選舉影響?
選舉前,美聯儲曾多次調整利率
美聯儲一貫強調貨幣政策獨立性,但歷史上的利率決策顯示,選舉週期與貨幣政策調整之間並非總是毫無關聯。
除新冠疫情期間利率維持在接近零的特殊時期外,在最近五個舉行中國全國選舉的年份中,有四年美聯儲都在大選日前兩個月內調整了利率。
例如,2024年9月,距離美國總統大選僅六週,美聯儲一次性降息50個基點,開啓新一輪降息週期。當時,通脹正在降溫,美聯儲官員開始擔憂就業市場走弱。
2022年的情況則截然不同。面對近40年來最嚴重的通脹,美聯儲在中期選舉前連續兩次加息75個基點,單次加息幅度達到通常水平的三倍。選舉日之後召開的會議上,美聯儲再度加息,但幅度收窄至50個基點。
2016年,美聯儲官員在美國總統大選前的最近兩次會議上均未調整利率,直到選舉後的下一次會議才加息25個基點。
當時,時任費城聯儲主席帕特里克·哈克(Patrick Harker)支持在9月加息,卻反對在11月的會議上採取行動,因爲當時距離總統大選僅有六天。
哈克在2016年10月發表講話時說:“我擔心的是,選舉結果以及選舉之後發生的事情,可能會帶來一些產生扭曲效應的政策,而我們屆時必須作出應對。我們必須採取行動,但我不知道最終會朝哪個方向發展。或許,更審慎的做法是等到其中一些不確定性得到解決之後再行動。”
不過,時任美聯儲主席珍妮特·耶倫(Janet Yellen)表示,選舉並未對官員的決策過程產生任何影響。
這些歷史案例表明,選舉前後美聯儲既可能加息,也可能降息或維持利率不變,具體決策取決於當時的經濟形勢。選舉臨近時,政策時機本身也可能成爲官員考量的因素之一。
通脹壓力與特朗普的降息要求形成衝突
本週會議召開前,美聯儲官員已經釋放信號,認爲當前經濟狀況尚不足以支持立即再次加息,他們傾向於等待更多數據。
過早收緊政策可能不必要地削弱經濟活動。隨著借貸成本上升,消費者可能削減支出,進而拖累經濟增長。
這種審慎態度與美國總統特朗普要求降息的立場形成鮮明對比。民選官員,尤其是總統,通常傾向於較低利率,因爲這可以降低消費者和企業的借貸成本。
近幾個月,汽油價格及其他生活成本上漲,特朗普的支持率面臨壓力。他因此加大了要求美聯儲降息的力度。
在反覆批評美聯儲降息不夠積極後,特朗普提名沃什接替前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然而,沃什上任後的首個重大舉措卻是加息。許多人將這一決定視爲一個信號,認爲他不會讓政治因素左右貨幣政策。
但如果美聯儲本週最終選擇維持利率不變,沃什可能需要花費更多精力向公衆解釋這一決定,證明政策取捨來自經濟判斷,而非政治日程。
美聯儲主席雖然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但在由12人組成的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中,主席仍然只有一票。
EY-Parthenon首席經濟學家格雷戈裏·達科(Gregory Daco)上週在一份報告中表示:
“收緊政策不能看起來是在對抗本屆政府,而維持利率不變也不能被視爲對政府的遷就。”
與此同時,美國銀行首席美國經濟研究主管阿迪蒂亞·巴維(Aditya Bhave)指出,市場普遍預期美聯儲將維持利率不變。如果美聯儲意外加息,可能令投資者措手不及,並在本已緊張的時期引發進一步波動。
在通脹回落目標、經濟增長風險與政治壓力交織之際,美聯儲本週的決定不僅關乎利率走向,也將再次檢驗市場對其政策獨立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