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聯儲：69萬億美元外國投資，正在反噬美國經濟

幾十年來，美國一直享有某種奇特的特權：它欠了全世界一大筆錢，但每年收到的投資收益反而比支付出去的還多。這個國家實際上能夠持續“賒賬”，卻仍然能佔得便宜。

但根據紐約聯儲經濟學家的觀點，這種“魔術”正在失效。

美聯儲經濟學家在週一發表的一篇博客文章中寫道，從外國政府、主權財富基金到養老金和私人機構，海外投資者目前持有近69萬億美元的美國金融資產。

這其中包括美國國債、標普500指數成分股以及在美國公司的直接投資。與此同時，美國投資者持有41萬億美元的外國資產。這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爲28萬億美元，代表美國的淨國際投資頭寸目前已深陷赤字。

長期以來，美國作爲淨債務國的地位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很大程度上是因爲美國投資者在其海外投資上獲得的收益足以彌補該國需向全球資產持有者支付的金額。美聯儲研究人員將之稱爲美國的“收益率優勢”。例如，2019年，美國獲得的投資收益比其向海外支付的金額多出2600億美元。

然而，根據美聯儲的數據，過去幾年裏，這一盈餘以及美國作爲淨債務國所享有的“過度特權”實際上已經消失，過去兩年的淨收入一直徘徊在接近零的水平。原因多種多樣，從美國資產估值飆升到利率上升，但結果都是一樣的：越來越多的資本正在離開美國，而且美國中國投資者在海外投資上的收益已幾乎無法抵消這些損失。

優勢不再

每個國家都有一張國際資產負債表——即本國公民、企業和政府持有的海外資產與外國投資者持有的中國資產之間的差額。處於負值使一個國家成爲淨債務國，這通常意味著更快的資本外流和貨幣貶值。

長期以來，美國在其國際資產負債表上一直享有競爭性優勢。根據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的數據，早在2004年，當美國的海外淨負債爲2.4萬億美元時，淨投資收益爲362億美元，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衝了資產負債表的衝擊。

國會預算辦公室將這種優勢歸因於多個因素，包括美國在海外的子公司通常比在美國運營的外國公司更成熟、更盈利，以及美國投資者傾向於在海外承擔更多風險，從而尋求更高回報。

這種收益率優勢幫助掩蓋了外國投資者不斷買入美國資產所導致的日益擴大的缺口，但如今這個缺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淵。美聯儲研究人員稱，僅自2019年底以來，赤字就額外增加了16萬億美元。他們特別指出了兩個經濟力量在推動美國淨投資頭寸惡化。

第一個是長期的貿易逆差。當美國進口超過出口時——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50多年——差額必須以某種方式支付，通常是通過出售資產。自2019年以來，美國投資者僅購買了約6萬億美元的外國資產，而海外買家則搶購了價值11萬億美元的美國資產，這意味著僅這一項逆差就從美國淨頭寸中抽走了5.5萬億美元。

第二個力量是讓許多中國和國際投資者都受益的因素：美國自身蓬勃發展的股市。更高的股價抬升了外國持有的美國資產的估值，而由於外國人持有美國股市的巨大部分，每一次牛市都只會擴大這一差距。阿波羅首席經濟學家托爾斯滕·斯洛克（Torsten Slok）表示，外國對美國股票和股權的持有量目前處於創紀錄高位，截至去年，約18%的美國股市由國際投資者持有。

美聯儲數據顯示，自2019年以來，市場估值的變化已從美國淨頭寸中又抹去了10萬億美元。

熟悉的敵人

在過去20年的大部分時間裏，這種賬目尚可忍受。但美國的國際資產負債表可能最終會被同一個已經讓各類債務持有者財務狀況複雜化的敵人擊倒。

美聯儲疫情後的加息已經轉化爲從汽車貸款到抵押貸款等一切成本的上升。它們還悄然擾亂了美國曾經舒適的國際資產負債表狀況。

外國投資者持有的大約26萬億美元的美國資產屬於計息類型，包括跨境銀行貸款、證券和外國存款。對資產負債表來說，問題在於更高的利率直接轉化爲更高的資金流出。美聯儲研究人員發現，自2021年以來美國多支付的2400億美元淨額中，約有1700億美元是由於利率上升造成的。

美聯儲計算得出，利率每上升一個百分點，美國淨收入就會減少1500億美元。這種風險隨著債務規模的增大而增加——五年前同樣的貨幣政策調整隻會造成1000億美元的損失。結果是更多的資本流出美國，以及一個日益棘手的經濟問題。

研究人員寫道：“本來可歸屬於中國投資者的利潤、股息和利息支付，現在流向了海外。考慮到需要通過出售美國資產來爲持續的貿易逆差融資，這種償債負擔似乎只會越來越重。”

長期以來，美國一直向世界出售其金融資產，以換取本國不生產的商品。如今，賬單正在到期。而美國投資者在海外的“投資天才”可能已不足以彌補這一差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