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容易抽身難！特朗普或加劇美國“負擔能力危機”

上週末美軍在加拉加斯發動一場影響深遠的突襲行動，逮捕了委內瑞拉強硬派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這場突襲是“唐納德·特朗普版門羅主義”的一部分。美國正在西半球全力彰顯自身影響力，特朗普更是宣稱，美國有意“接管”委內瑞拉。

若特朗普政府兌現管控委內瑞拉的承諾，就必須做好準備，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美國消費者支付能力問題，以及企業和投資者將面臨的通脹風險。

此舉對石油市場和油價的影響顯然是一大關注點。但受潛在的全球原油供應過剩、充足的閒置產能、美國強勁的原油產量，以及儲備充足的戰略石油儲備等因素影響，美國對委內瑞拉的干預，短期內對原油市場的影響可能較爲有限。

然而，柴油市場的情況則截然不同。委內瑞拉及其他拉美國家在全球和美國柴油定價體系中佔據重要地位，因爲委內瑞拉及其鄰國哥倫比亞出口的重質原油，是提煉柴油的優質原料。

若委內瑞拉局勢擾亂原油生產與出口，柴油價格或將上漲。由此一來，美國的能源與食品價格可能大幅飆升——柴油消耗大戶美國貨運行業會將上漲的燃油成本轉嫁給消費者，農村地區受到的衝擊尤爲嚴重。

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的煉油廠，其設備配置專門適用於加工委內瑞拉原油。2024年，該地區煉油廠的日均原油加工量約爲890萬桶，其中來自哥倫比亞和委內瑞拉的原油進口量佔原料總投入的4%左右。這一比例看似不高，但短期內柴油價格缺乏彈性，再加上煉油廠產能受限，會導致該地區柴油價格顯著上漲，尤其是在替代原料價格高昂或供應滯後的情況下。

柴油市場面臨多重衝擊

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軍事幹預會對柴油市場造成多大沖擊，主要取決於衝突的發展走向。

干預支持者認爲，委內瑞拉的原油產量有望提升，進而拉低油價。事實上，部分研究顯示，在外部環境高度利好的情況下，委內瑞拉原油產量可能大幅增長。

儘管如此，一場速戰速決的軍事行動可能性極低：馬杜羅政權殘餘勢力目前態度強硬，而古巴情報部門的介入，也會抑制委內瑞拉精英階層倒戈的意願。儘管一切皆有可能，包括美軍可能長期佔領委內瑞拉油田，但短期內該國原油產量大幅增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有一種可能性略高（但依然概率不大）的情景：數月後局勢或趨於緩和，尤其是若特朗普政府與馬杜羅的副手、現任代總統德爾茜・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達成協議。屆時國際原油價格可能持平，但柴油裂解價差——即原油市場價與柴油批發價之間的差額——將維持在每桶40美元以上，從而推動美國全國柴油零售價格上漲不到5%，約合每加侖上漲15美分。

然而，在最有可能出現的大規模軍事幹預情景下，馬杜羅殘餘政權不會輕易垮臺，反而會開展“游擊戰式抵抗”。這場衝突不僅會席捲委內瑞拉全境，還可能通過那些同情馬杜羅的勢力——例如“民族解放軍”（ELN）恐怖組織——蔓延至哥倫比亞。

在這種可能性極高的情景下，國際原油價格可能每桶上漲5至8美元，漲幅約爲9%至14%。與此同時，柴油裂解價差或將達到每桶50至60美元，對應美國全國柴油零售價格升至每加侖4.15至4.50美元，較12月15日當週每加侖3.60美元的價格上漲15%至25%。

值得注意的是，達拉斯聯儲的研究人員發現，柴油價格衝擊會推高短期通脹水平，這種影響主要通過農業等貨運密集型商品傳導，不過通脹影響的幅度與持續時間，則取決於價格衝擊的時長和成本傳導效率。

事實上，在此次突襲行動之前，柴油價格就已具備上漲條件。能源諮詢機構RBN的數據顯示，美國餾分油總庫存預計將在今年年末降至多年低點，近幾個月柴油裂解價差持續走高；國際能源署也警告稱，全球中間餾分油市場已陷入供應緊張狀態。

尤爲關鍵的是，大宗商品諮詢公司Kpler指出，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的煉油廠面臨結構性的重質原料供應短缺問題。特別是墨西哥多斯博卡斯煉油廠投產後，美國從墨西哥的原油進口量有所下降；同時加拿大西海岸的跨山輸油管道（TMX）啓用，使得阿爾伯塔省的原油出口商得以對接太平洋沿岸的煉油廠。按照當前趨勢，美國全國柴油零售價格或將進一步攀升。

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數據顯示，全美餾分燃料油的消費絕大部分集中在交通運輸行業。貨運業是美國交通運輸行業中規模最大的細分領域，且相關崗位在農村地區的分佈比例極高。美國卡車運輸協會的數據顯示，該行業從業的專業卡車司機超過350萬人。美國人口普查局的數據顯示，2017年約有24%的卡車司機來自農村地區，而2020年農村人口僅佔美國總人口的20%。

此外，全美卡車行駛里程中，有48%是在農村地區完成的。因此，若委內瑞拉局勢引發戰爭進而導致柴油價格上漲，美國貨運行業將首當其衝，美國農村地區受到的衝擊會尤爲嚴重。

美國運輸研究所（ATRI）指出，美國貨運行業本就處於“貨運衰退”階段，因此柴油價格飆升對該行業的衝擊會格外顯著。該研究所2025年貨運運營成本調查顯示，貨運邊際成本爲每英里2.26美元，其中燃油成本爲每英里0.48美元。從全國範圍來看，8級重型卡車的平均燃油效率僅爲每加侖行駛6.85英里。如此一來，即便柴油價格小幅上漲，也會侵蝕貨運運營商的利潤，對於通常需要長途跋涉的農村地區運營商而言，情況更是如此。

美國對委內瑞拉的大規模軍事幹預，對各州造成的影響將不盡相同。那些餾分油消耗量大的州，往往具備這些特徵：地域遼闊、農村面積廣；採掘業規模龐大；冬季氣候惡劣，強側風與多山地形會降低卡車燃油效率；冬季氣候寒冷，居民和商業供暖對柴油的依賴度高。

特朗普政府不應試圖“管控委內瑞拉”，也不應貿然發動大規模軍事幹預——這種冒險行動可能加劇美國民衆的支付壓力。相反，政府應考慮採取非軍事替代方案，以此削弱馬杜羅政權殘餘勢力，並緩解整個美洲地區的移民壓力。

否則，若拉美地區原油供應因大規模、持續性中斷而引發柴油價格飆升，那些依賴柴油的美國州份和農村地區，將承受最沉重的成本負擔。

本文內容來自全球知名國際事務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全球能源中心和印太安全倡議的高級研究員Jroseph Web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