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還沒通,油價卻不慌了?真正的危機正在後面
如果是在半年前,霍爾木茲海峽持續受阻、油輪接連遇襲以及美伊談判陷入僵局中的任何一個消息,都可能推動油價重新衝上100美元。
但進入8月,市場的反應卻明顯平淡。截至上週五,10月交割的布倫特原油本月累計僅下跌約1.7%,報88.52美元/桶;9月交割的WTI同期下跌約2.7%,上週收於82.40美元/桶。
問題並不是霍爾木茲危機已經結束。海峽通行幾乎陷入停滯,美國甚至表示可能無限期維持對伊朗的海上封鎖,美伊圍繞停火和恢復航運的談判也沒有取得突破。
真正改變市場情緒的,是需求端正在迅速降溫。
國際能源署(IEA)最新預計,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將下降160萬桶/日,較此前預測進一步下調。高油價正在抑制燃料消費,而亞洲主要石油需求國需求疲弱也在爲全球市場提供額外緩衝。
換句話說,市場正在逐漸適應“沒有霍爾木茲的世界”。
Eurasia Group認爲,即使海峽恢復的運輸量只有戰前水平的30%至50%,石油流量仍可能足以滿足需求;Oxford Economics則預計,即使衝突長期反覆,布倫特油價今年剩餘時間仍可能維持在每桶80多美元附近。
美國庫存也進一步壓制了油價。美國能源信息署(EIA)數據顯示,截至8月7日當週,美國商業原油庫存意外增加1740萬桶至4.244億桶,遠超市場預期,創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庫存增幅之一。
原油不慌,成品油卻在“報警”
但原油價格的平靜,並不意味著能源市場已經恢復正常。恰恰相反,真正值得關注的壓力正在向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等成品油市場轉移。
原油與成品油之間的“裂解價差”(crack spread)近期大幅擴大並創下歷史高位。這意味著,雖然原油本身沒有繼續暴漲,但煉油環節的供給卻越來越緊張。
原因在於,中東和俄羅斯的煉油廠受到戰爭及基礎設施損壞影響,全球成品油煉化能力受到擠壓。在原油供應相對穩定的同時,能夠把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的能力卻明顯不足。
NinjaTrader高級經濟學家特雷西·舒查特(Tracy Shuchart)指出,市場過度關注近月原油價格,但目前真正承壓的是成品油市場。
這意味著,消費者未必能夠從原油價格的平靜中獲得與預期相同的好處。
如果煉油產能持續受限,汽柴油價格仍可能維持高位,最終通過運輸、物流和能源成本重新傳導至經濟。
美國戰略石油儲備逼近危險區
與此同時,美國自身應對能源危機的“安全墊”也正在快速變薄。
美國戰略石油儲備(SPR)庫存已經跌破3億桶,爲20世紀80年代初以來最低水平。美國政府爲應對伊朗戰爭造成的供應衝擊,已經釋放約1.72億桶石油,完成後SPR庫存預計將降至約2.43億桶。
這引發了另一個問題:如果下一輪供應衝擊再次出現,美國還有多少能力利用SPR穩定市場?
前拜登政府高級能源顧問阿莫斯·霍克斯坦(Amos Hochstein)警告,SPR跌破3億桶後,繼續大規模釋放可能損害地下鹽穴的長期完整性,並削弱未來應對能源危機的能力。
美國能源部則反駁稱,關於鹽穴可能因持續釋放石油而坍塌的說法並不屬實,並強調政府正在負責任地管理SPR。
美國政府問責局(GAO)此前也警告,SPR反覆抽取和補充會改變鹽穴形狀並縮小鹽丘內不同鹽穴之間的間距,從長期看會降低儲備設施的可持續性。
德州農工大學石油工程教授西達斯·米斯拉(Siddharth Misra)則認爲,雖然理論上的物理最低庫存約爲7000萬桶,但實際運行安全線可能在2.5億至3億桶之間;當庫存低於3億桶後,SPR快速釋放石油應對緊急情況的能力將受到影響。
市場真正的變化:從“供應恐慌”轉向“需求擔憂”
因此,眼下的油市正在形成一個頗爲反常的局面:霍爾木茲仍然是全球最大的石油運輸瓶頸之一,但市場已經不再簡單地把“供應中斷”直接等同於“油價暴漲”。
一方面,需求下降、美國庫存增加、全球貿易路線調整以及部分替代供應,正在吸收一部分供應缺口。IEA最新數據顯示,2026年全球石油供應預計下降430萬桶/日,但需求同樣明顯收縮。
另一方面,能源危機並沒有消失,而是從原油市場轉移到了煉油、成品油和戰略儲備等更加隱蔽的環節。
這也是當前油市最值得警惕的地方:油價沒有因爲霍爾木茲而失控,並不意味著風險降低了;它可能只是意味著全球需求已經弱到足以抵消部分供應衝擊。
如果需求繼續疲軟,油價確實可能被壓制;但如果經濟需求重新恢復,而霍爾木茲、煉油廠和戰略儲備同時面臨約束,那麼此前被市場暫時忽視的供應風險仍可能迅速重新定價。
換言之,油市現在真正交易的,已經不只是“霍爾木茲什麼時候重開”,而是一個更大的問題:全球經濟究竟是在適應能源供應衝擊,還是正在因爲能源衝擊而失去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