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路線圖即將揭曉,沃什未來幾周將公佈五大工作組細則
凱文・M・沃什(Kevin M. Warsh)剛接任美聯儲主席不久,便向美聯儲兩萬餘名全體員工緻信,闡述自身改革規劃。長期以來沃什都主張美聯儲需要徹底革新。
《紐約時報》獲取了他6月2日發佈的內部信函,信中原文寫道:“如今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確保美聯儲職能適配時代需求,著眼長遠未來。”信件末尾寫道:“我們是美聯儲。”沃什在信中承諾,將圍繞美聯儲戰略、政策、運營機制開展坦誠、客觀的研討。
履職僅數週,他的治理思路逐步落地。一方面保留美聯儲傳統運行模式,另一方面明確會推出實質性政策調整。競選主席期間,沃什便以“政策體系全面轉型”爲核心主張,這種剛柔並濟的平衡思路,緩解了美聯儲內外部的擔憂。美聯儲長期是美國乃至全球金融體系的穩定基石,市場原本擔憂激進變革帶來波動。
本次改革的核心載體是五大專項工作組,覆蓋五大貨幣政策核心領域:美聯儲對外溝通機制、規模6.7萬億美元的國債與抵押貸款支持證券資產負債表、優先採用的數據來源、生產率與就業趨勢、通脹測算模型與衡量標準。
知情人士透露,沃什將在未來幾周內公佈工作組完整細則,全部調研工作於今年年底收尾。待報告完成後,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委員將逐一評估改革方案,確定落地路徑。各工作組組長均由沃什親自挑選外部專業人士擔任,美聯儲內部骨幹員工配合提供支撐。
沃什搭建核心幕僚團隊時,吸納了一批與其相交多年、深耕保守派經濟政策領域的外部人才。
其中保羅・溫弗裏(Paul Winfree)曾任職特朗普首屆政府,還爲傳統基金會《2025計劃》撰寫美聯儲改革章節,這份文件也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經濟施政綱領。另一位是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財政政策研究員丹尼爾・海爾(Daniel Heil)。
團隊同時配備兩名美聯儲資深經濟學家丹尼爾・科維茨(Daniel Covitz)、埃裏克・恩斯特倫(Eric Engstrom),兩人圍繞央行核心議題發表過大量深度研究。截至目前,美聯儲各部門主管、資深在崗人員全部留任,無大規模人事變動。
美聯儲內部政策官員與普通員工心態出現分化:多數人認可現有體系存在優化空間,願意參與調整研討;但不少人對前一屆領導層的政策存在維護心態,帶有牴觸情緒。
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感受是強烈的不確定性,無法預判沃什改革的推進深度、落地速度,也沒有統一標準來界定改革成效。
6月議息會議重塑政策表述,強調物價穩定
此前6月議息會議流程完全延續往屆規範:會前員工向委員開展常規簡報、委員發佈季度經濟與利率預期、美聯儲同步公佈利率決議與政策聲明、沃什召開會後新聞發佈會,但政策聲明內容迎來沃什主導的顛覆性調整,且獲得全體委員全票通過。
調整內容包括:大幅縮減篇幅、刪除所有委員署名、簡化宏觀經濟背景描述、不再釋放任何利率走勢信號,並且明文規定美聯儲的核心目標爲“實現物價穩定”。
知情人士表示,刻意突出物價穩定是精心設計的安排。過去五年美聯儲通脹持續偏離2%目標,市場公信力受損,此舉意在修復市場信任;同時化解外界質疑——就任前市場普遍認爲沃什會順從特朗普持續降息的訴求。特朗普在白宮主持了沃什的就職宣誓,此前他曾公開表態不會任命和自身意見相悖的美聯儲主席。
2006至2010年擔任美聯儲副主席、曾與沃什同期出任理事的唐納德・科恩(Donald Kohn)評價:
“堅守物價穩定是彰顯央行獨立性的方式,因爲這通常對應偏鷹派的政策取向。”他同時警示,如果通脹無法出現實質性回落,市場會倒逼沃什通過加息兌現穩物價的承諾。
重返美聯儲之前,沃什多次表示自己不會糾結通脹小數點級別的精準數值,能夠接受通脹在2%附近小幅浮動。但就任主席後,他轉變口徑,明確現階段無法容忍通脹持續高於2%,在他看來,通脹長期超標,就談不上實現物價穩定。
沃什認爲,原油、蛋類、肉類等商品的價格波動只會擾動短期通脹,美聯儲很難直接干預這類階段性衝擊。央行真正能夠把控的是中長期通脹運行軌跡。貨幣政策選擇會影響長期物價水平,而市場是否信任美聯儲控通脹的決心,同樣會左右通脹預期。
首場議息會議落地後,金融市場走勢出現明顯割裂:10年期及更長期美債收益率下行,市場長期通脹預期同步降溫;短端美債收益率卻走高,交易資金大舉押注年內加息,即便美伊停戰預期帶動能源價格大幅下跌。
行情分化的核心原因是沃什徹底取消前瞻指引,拒絕釋放利率路徑信號,同時他本人也沒有參與6月點陣圖利率預期填報。本次點陣圖觀點對半拆分,一半官員預判年內至少加息一次,另一半認爲維持利率不變或降息。
缺少官方預期錨定,華爾街機構觀點徹底撕裂。一部分機構認爲,後續加息能夠鞏固沃什對抗通脹的公信力;另一部分機構判斷下半年通脹自然回落,無需調整利率,且沃什競選階段偏好寬鬆的立場並未完全消失,疊加當前高通脹環境關閉降息窗口,全年大概率維持利率不動。
全市場唯一達成共識的一點,是資產波動率將會走高。
5月卸任美聯儲理事、重返對沖基金哈德遜灣資本,同時曾任特朗普核心經濟顧問的斯蒂芬・米蘭(Stephen Miran)提出觀點:
“前瞻指引能夠在短期壓低市場波動,卻會放大長期波動;取消前瞻指引的效果恰好相反。市場無法預判央行的應對方式,但能減少政策拐點誤判的概率,而拐點預期出錯,往往會誘發不必要的經濟衰退或者通脹飆升。”
五大工作組全面覆盤美聯儲運行機制,不同領域內部觀點存在分歧
對外溝通機制專項工作組是改革重點板塊,研討議題覆蓋議息會議節奏與形式、季度經濟預期發佈規則、會後三週紀要及歷史文字記錄披露規範、委員會議間隙對外發聲頻次、沃什會後新聞發佈會舉辦頻率。
沃什多次稱讚英國央行模式,工作組也計劃借鑑其經驗:保障政策研討充分坦誠,會議記錄總結與對外披露機制清晰高效。
五大工作組研討議題不設邊界,足以支撐沃什全方位改革構想,但不同板塊內部存在明顯分歧。
在數據指標體系方面,多名現任、前任美聯儲員工反對全盤重構監測框架,他們表示美聯儲早已同步跟蹤沃什推崇的各類民間景氣指標,疊加官方宏觀統計數據,現有監測體系足夠完善。
而在資產負債表方面,內部已形成統一共識,業內認可存在平穩縮表工具,可以在不衝擊市場的前提下縮減6.7萬億資產規模,契合沃什長期縮表主張。
耶魯大學教授、前美聯儲貨幣事務部主任威廉・英格利希(William English)提出兩層顧慮,一是外界擔憂沃什僅挑選認同自身固有觀點的專家進入工作組;二是即便工作組產出改革方案,沃什也需要充分協調FOMC全體委員意見。英格利希表示:
“沃什需要做好多方平衡。如果FOMC委員認爲自身觀點未被納入考量,或是不信任工作組成員專業性,最終不會投票支持改革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