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沃什？“美聯儲傳聲筒”拆解：一個專注供給端視角的悲觀派

當前，美聯儲主席沃什對利率走向的諱莫如深，令全球市場難以摸清他對經濟或通脹的真實看法。在美國通脹率連續五年超過2%目標、失業率處於低位且面臨人工智能技術衝擊的當下，這種政策真空正加劇投資者的焦慮。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指出，沃什的沉默並非偶然。他一直對美聯儲自2012年起引入的核心溝通工具——“點陣圖”及經濟預測摘要持強烈批評態度。2025年6月，他在一次私人場合明確表示：“這些預測一直非常糟糕。我的點陣圖也不會完美，所以我不會提供。”

如今，他兌現了這一表態。在今年6月作爲美聯儲主席主持的首次政策會議上，沃什拒絕提交任何利率或經濟預測。要理解他當前的決策邏輯，必須回溯他十五年前在美聯儲擔任理事時的歷史檔案。

一個從供給端視角進行判斷的結構性悲觀派

Timiraos指出，華爾街許多人因沃什15年前的履歷而歡呼，將其視爲天生的通脹強硬派。但多年後公佈的會議記錄和季度預測數據表明，他對通脹成因的理解極爲非典型。他的邏輯較少依賴失業率等傳統需求端指標，而是深度植根於供給端與政府政策。

在2007至2009年金融危機消退之際，美聯儲同僚普遍將9%的高失業率視爲能有效抑制物價的經濟閒置產能。沃什則看到了永久性的結構性破壞。

他當時指出，資本未能流向最高效的生產領域，勞動力市場喪失了調整能力，而華盛頓不可預測的政策又令局勢雪上加霜。如果失業是結構性而非暫時性的，它就無法對物價形成約束。

這種分歧在早期的預測檔案中清晰可見。在2007年10月美聯儲首次擴大經濟預測摘要時，沃什的觀點還與同僚緊密一致，均預期通脹和失業率相對較低。但到了2009年1月，他已轉向了傳統的鷹派象限。

當時，沃什預計經濟活動的修復將快於同僚預期，物價上漲也會更爲猛烈。他在會上對同僚直言：“我仍然懷疑通縮風險是否像其他許多風險一樣高。”他更深層的擔憂是，如果外界將危機歸咎於美國，將“很難阻止美國以外地區採取糟糕的政策”。

到了2011年1月的會議上，美國失業率已連續一年高於9%。在展望2013年時，沃什是預計通脹將達到2%的四位決策者之一，但他也是唯一一位認爲屆時勞動力市場仍將處於極度糟糕狀態的官員。

Timiraos表示，事後看來，沃什對經濟增長潛力的悲觀預測部分應驗。正如他所警告的，不斷收緊的監管、財政和貿易政策變得不利於增長，損害了經濟的生產能力。一個規模萎縮的經濟體會更快觸及產能極限，從而更容易受到外部通脹衝擊。然而，他預警的通脹危機卻遲到了整整十年。

在沃什離開美聯儲後的近十年裏，物價壓力一直很溫和。直到2020年，失業率持續下降至3.5%，遠低於他或最樂觀同僚的預期。直到一場全球疫情和史無前例的刺激浪潮交織，高通脹才真正降臨。

Timiraos總結道，如今，手握決策權的沃什面臨著與當年截然不同的宏觀環境。在通脹“超標”長達五年後，他必須在一個無人能準確預估規模的科技衝擊浪潮中研判經濟走向。

過去一年裏，他曾提出人工智能驅動的技術進步可能會賦予經濟更大的增長空間，且技術往往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降低成本。

上個月，當被問及如何解讀當前經濟時，他描述了與15年前完全相同的核心難題。沃什坦言：“我們正在推斷總供給。我們正在對生產力是什麼做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