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走私掏空國庫！多國央行下場收購

在非洲島國馬達加斯加，央行行長艾沃・安德里亞納裏韋盧（Aivo Andrianarivelo）肩負著一項特殊使命：終結黃金走私活動。

據他估算，馬達加斯加每年的黃金產量高達20噸，按當前價格計算價值約28億美元，但這些黃金幾乎全部通過非法渠道流出境外，導致國家財政損失了鉅額稅收與外匯收入。

“這些犯罪團伙擁有飛機、直升機等高度精密的運輸工具。”安德里亞納裏韋盧在接受《金融時報》採訪時表示，“我們的目標，就是徹底遏制馬達加斯加境內的黃金走私產業鏈。”

如今，越來越多國家的央行與財政部開始深度介入本國黃金交易，並推行本土黃金收購計劃，以此打擊非法黃金流通，馬達加斯加正是其中之一。

隨著黃金價格飆升超60%，創下每盎司4300美元以上的歷史新高，非法採礦與走私活動也隨之猖獗，這讓各國相關部門的整治工作變得愈發緊迫。

金價暴漲給那些以非正式採礦爲主的國家帶來了諸多嚴重問題，包括生態環境遭到破壞、河道被污染、人口販賣頻發，甚至還爲戰爭與犯罪團伙提供了資金支持。

從厄瓜多爾、菲律賓到加納，許多國家的央行都紛紛推出集中收購計劃，力求加強對黃金行業的監管。

世界黃金協會（代表全球金礦企業）首席執行官戴維・泰特（David Tait）指出：“全球手工及小型金礦每年的黃金產量約爲1000噸，其中大量黃金都流入了非法交易渠道。”

“沒人能準確估算出有多少黃金落入不法分子手中，但即便保守估計有50%，其對應的資金規模也相當驚人。”他補充道。

泰特還表示，金價上漲帶來的一個意外後果是，犯罪團伙的收入大幅增加，同時環境破壞程度也急劇加劇。“若金價漲到每盎司1萬美元，後果可能不堪設想——這正是金價暴漲引發的意外連鎖反應。”

加納於2025年成立了全新的黃金集中收購機構“黃金局（GoldBod）”。目前，該國手工採礦造成的汞污染與水污染已演變爲政治危機，超過60%的河道都因採礦活動受到了污染。

在厄瓜多爾，販毒集團正將黃金開採作爲新的斂財途徑。該國政府正在擴大2016年推出的本土黃金收購計劃，並將於次年1月在南部城市薩莫拉（Zamora）增設收購站。

厄瓜多爾央行投資與國際結算部門負責人迭戈・帕特里西奧・塔皮亞・恩卡拉達（Diego Patricio Tapia Encalada）表示，該收購計劃之所以能吸引礦工，核心在於收購價格優厚，且能在48小時內快速結算。

“價格是關鍵因素，只有給出合理報價，才能引導礦工放棄非法交易渠道。”他解釋道。

對於馬達加斯加這類黃金產量以小型手工礦爲主的國家而言，金價暴漲也讓政府有了更強的動力，去管控這個多年來一直遊離於監管之外的行業。

“我們的目標之一，是讓黃金產業真正造福馬達加斯加，並推動黃金交易合法化。”安德里亞納裏韋盧說，“核心目的，就是提升整個行業的透明度。”

他還透露，馬達加斯加央行計劃將自身黃金儲備從目前的1噸提升至4噸，這也順應了全球央行增持黃金的大趨勢。他強調，即便10月新政府上臺，這一計劃也未發生任何變動。

爲實現這一目標，馬達加斯加央行正在擴大本土黃金收購計劃的規模。該計劃從全國各地的手工礦工手中收購黃金，隨後將礦石運往海外精煉廠進行加工。央行既可以將加工後的黃金出售換取外匯，也可以直接將其納入自身儲備。

一旦計劃成功，回報將極爲豐厚：由於大量黃金被走私出境，在官方統計中，黃金並未被列入馬達加斯加的主要出口商品名單，該國目前的主要出口產品包括香草、丁香、服裝和鎳礦。

不過，央行開展黃金收購工作的具體操作模式，以及收購對象的篩選標準，都遠非看上去那麼簡單。許多推行收購計劃的國家都遭遇了挫折，其中最核心的難題，就是難以覈實送達收購站的礦石來源是否合規。

“這類計劃在實施過程中暴露出諸多問題，甚至不乏失敗案例。”瑞士援助組織（SwissAid，非營利機構）原材料部門負責人馬克・烏梅爾（MarcUmmel）表示，“大多數計劃都缺乏完善的盡職調查與溯源機制。”

烏梅爾指出，若操作不當，央行很可能會收購到非法開採或與衝突相關的黃金。他舉例稱，蘇丹和埃塞俄比亞的央行，就曾從局勢動盪的提格雷地區收購過非法黃金。

但也有一些成功案例值得借鑑。蒙古央行推行本土黃金收購計劃已有30餘年，該計劃成功杜絕了汞（劇毒金屬）在採礦過程中的使用——原因在於收購站可通過檢測快速識別礦石中是否含有汞。

蒙古央行金融市場總局局長恩赫金・阿塔爾巴塔爾（Enkhjin Atarbaatar）表示，上世紀90年代該計劃啓動時，手工採礦現象十分普遍。“如今，該國大部分黃金開採工作都由中小型企業完成。”

他還補充道，出售黃金也是蒙古央行獲取外匯的重要渠道之一。

瑞士優質黃金協會（Swiss Better Gold）首席執行官黛安・庫利亞斯（DianeCulillas）表示，在金價高企的背景下，監管黃金行業、提升採礦標準的難度也在不斷加大。瑞士優質黃金協會是一個非營利機構，與哥倫比亞、祕魯、厄瓜多爾等國合作，致力於提升手工採礦行業標準。

“黃金總會通過各種渠道流入市場——所有開採出的黃金，無論合法或非法、正規或非正規，最終都會被售出。因此，像我們這樣的機構，想要調動礦工的合規採礦積極性，難度越來越大。”她說道。

目前，黃金礦石溯源技術仍處於起步階段，但該技術未來將幫助收購站確保所收黃金的來源合規。

厄瓜多爾正在測試一套全新的溯源系統，該系統可通過同位素掃描儀對礦石進行化學鑑定，其他國家也正紛紛跟進採用類似技術。

“若現在就全面推行這套系統，十年後流入不法分子手中的黃金，將只剩下極少一部分。”世界黃金協會的泰特如此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