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再不開,特朗普的中期選舉就要“沒油”了
中東局勢引發的能源供應中斷,正在向全球航空體系傳導壓力。隨著航空燃油出口受阻,歐洲與亞洲的夏季出行市場面臨潛在擾動。
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前,國際能源署(IEA)數據顯示,波斯灣地區一直是全球最大的單一航空燃油出口來源。但在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後,這一關鍵通道被切斷,直接影響全球供應流向。
歐洲首先感受到衝擊。IEA指出,歐洲約20%的航空燃油依賴海灣地區進口,使其在當前局勢下暴露出明顯脆弱性。
與此同時,亞洲煉油體系同樣受到牽制。中國、韓國和印度雖是全球重要的航空燃油出口方,但其煉油原料高度依賴中東原油。衝突發生前,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海灣原油約90%流向亞洲,這意味著原料端受阻正反向壓縮這些地區的燃油產出能力。
大宗商品數據公司Kpler的商品研究總監馬特·史密斯(Matt Smith)在接受CNBC《Squawk Box》採訪時形容當前局勢爲:“這是一場慢動作的撞車事故。”他補充說:“我們幾乎是在夢遊般地經歷這一切。”並指出,原油供應短缺正在使亞洲煉油廠難以同時滿足中國和出口需求。
數據已經反映出供給收縮的速度。Kpler統計顯示,4月份全球航空燃油出口量同比從每日190萬桶下降約30%,至130萬桶;而上週裝船量較2025年同期的3780萬桶驟降一半,僅爲1860萬桶。
美國煉油企業同樣發出警告。瓦萊羅能源(Valero)首席運營官加里·西蒙斯(Gary Simmons)在4月30日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航空燃油嚴重短缺。”
歐洲供應承壓與航班削減
供應緊張已開始影響歐洲航空業運作。行業組織“歐洲機場理事會國際”在4月9日致函歐盟27國,警告若霍爾木茲海峽無法恢復通行,歐洲將面臨“系統性的航空燃油短缺”。
價格快速上行正在改變航司運營決策。國際航空運輸協會數據顯示,截至5月1日,歐洲航空燃油價格較一年前翻倍,達到每桶187美元。受此影響,德國漢莎航空至10月的短途航班已被削減約2萬個,燃油成本是主要原因之一。
歐盟方面雖尚未確認出現實際斷供,但庫存壓力正在加大。歐盟交通事務專員阿波斯托洛斯·齊齊科斯塔斯(Apostolos Tzitzikostas)在4月21日表示,當時“沒有證據表明歐洲出現實際短缺”,但商業庫存正持續下降。
歐洲機場行業在信中進一步指出,如果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出口無法在三週內“以顯著且穩定的方式”恢復,燃油短缺將開始顯現。4月份運輸未能恢復正常,即便衝突結束,供應鏈修復也難以迅速完成。
雪佛龍(Chevron)首席執行官邁克·沃思(Mike Wirth)在洛杉磯米爾肯研究所全球會議上對CNBC表示:“這需要數週,可能長達數月。”他解釋稱,海峽需要排查水雷,同時數百艘船隻需重新部署,整個物流體系才能恢復運轉。
“緩衝期”消退,短缺風險上升
此前市場之所以尚能維持運轉,部分原因在於“戰前庫存”。康菲石油(ConocoPhillips)首席財務官安德魯·奧布萊恩(Andrew O’Brien)表示,在衝突爆發前離開波斯灣的油輪於3月和4月陸續抵達目的地,爲市場提供了短暫緩衝。
但這一階段正在結束。奧布萊恩在4月30日的財報電話會議上指出,隨著這些貨物交付完成,供應緊張將更爲明顯。他還警告,一些依賴進口能源的國家可能在6月或7月遭遇“嚴重(critical)”級別的短缺。
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首席執行官達倫·伍茲(Darren Woods)也提到,市場此前依賴商業原油及成品油庫存緩衝衝擊,但庫存最終將降至最低運轉水平。
沃思進一步指出,未來幾周供應問題將愈發突出,“其中一些地方的價格信號已經相當極端,他們現在真正遇到的是對供應的擔憂。”
美國增產與全球連鎖反應
爲彌補缺口,美國煉油企業正提高航空燃油產量,並調整出口流向。歐盟已明確將美國視爲替代供應來源之一。
Kpler數據顯示,美國對歐洲的航空燃油出口在4月份較2月份激增超過400%,達到每日9.4萬桶。瓦萊羅將航空燃油在餾分油中的佔比從通常的26%提高至30%,並計劃在此前未生產該產品的煉廠啓動相關產線。
馬拉松石油(Marathon Petroleum)首席執行官瑪麗安·曼嫩(Maryann Mannen)表示,公司已在3月將路易斯安那州加里維爾煉廠的航空燃油日產量提高3萬桶。
儘管美國整體供應能力較強,受衝擊程度低於歐洲和亞洲,但區域性風險仍然存在。美國能源信息署(EIA)數據顯示,2025年美國西海岸每日進口約9.3萬桶航空燃油,其中超過80%來自韓國,而韓國煉油體系同樣依賴中東原油,這一鏈條可能對加利福尼亞等地區構成壓力。
史密斯將這一局面比作連鎖反應:“這是一連串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他指出,“航空燃油是第一塊。亞洲是第一個地區,但它將蔓延到全球,也將蔓延到其他產品。”
航空燃油價格飆升,特朗普顧問團隊深感憂慮
圍繞航空燃油價格的快速上漲,美國政府內部的擔憂正在加劇,尤其是在戰爭持續推高能源成本的背景下,這一問題已開始向政治與經濟層面外溢。
據《華爾街日報》,新罕布什爾州前州長克里斯·蘇努努(Chris Sununu)近期在與中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會面時發出警告,指出若伊朗相關衝突遲遲不能結束,機票價格還將進一步攀升。他明確表示,當前局勢若延續,航空業與消費者都將承受更大沖擊,戰爭需要儘快收場,否則成本問題只會惡化。
白宮內部已感受到這一信號。知情人士稱,特朗普的顧問團隊私下對燃油價格上漲可能帶來的政治後果愈發警惕,不少人希望儘早結束衝突,以便在11月中期選舉前緩解價格壓力。
美國國家公共電臺、PBS與馬里斯特學院聯合發佈的最新民調顯示,63%的美國人將汽油價格上漲的很大或相當部分歸因於特朗普;超過80%的受訪者表示,加油支出已對個人財務構成壓力。
行業層面同樣承壓。戰爭爆發後數週內,航空燃油價格幾乎翻倍,並維持在高位。航空公司預計,這將帶來數十億美元的額外成本。官方數據顯示,僅3月份,美國航空公司燃油支出就超過50億美元,同比上升30%。
爲應對成本壓力,航司一方面上調票價,另一方面削減在高成本環境下難以盈利的航線。根據航空公司報告公司數據,3月美國中國往返經濟艙票價同比上漲21%,達到570美元。
面對油價攀升,特朗普在本週早些時候表示,當前能源價格“對於擺脫那些真正精神錯亂的人手中的核武器來說,是一個非常小的代價”。國務卿魯比奧則指出,如果伊朗擁有核武器,其將更有能力維持海峽關閉,從而可能把美國汽油價格推高至每加侖8至9美元。
貝森特稱,儘管價格上行,美國經濟依然強勁,且航空公司預訂需求保持旺盛。“我們意識到價格的短期上漲正在影響美國人民,但我也有信心,在這件事過去之後,價格會很快下降。”
成本衝擊已導致行業出現明顯後果。精神航空(Spirit Airlines)成爲首個“倒下”的企業。
壓力仍在向更多航司擴散。自衝突爆發以來,多家廉價航空公司已向聯邦政府尋求援助。上月,一批廉航提出總額25億美元的資金支持請求,以緩解燃油成本上漲,同時另行致信國會,要求減免部分機票稅負。
儘管政府與企業間持續溝通,蘇努努提醒,價格回落不會立竿見影。他指出,即便霍爾木茲海峽全面恢復通行,票價下降也需要時間傳導,“整個夏季和秋季,機票價格都將處於高位,因爲價格下降需要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