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風險追上油價，黑海成第二個“霍爾木茲”？

全球市場把注意力集中在霍爾木茲海峽和高油價時，黑海的糧食運輸已經出現另一條通脹鏈條。俄羅斯與烏克蘭合計佔全球小麥貿易逾四分之一，份額接近霍爾木茲海峽在全球海運石油中的佔比。埃及已經約一個月沒有收到黑海糧食，小麥價格升至三年高位。債券投資者目前仍主要交易能源衝擊，食品供應風險尚未被充分計入價格。

今年7月以來，俄烏雙方對港口、糧食碼頭、筒倉和船舶的攻擊升級，黑海出口能力明顯收縮。俄羅斯糧食運輸受到無人機襲擊影響，烏克蘭則因主要海港受阻，被迫更多依賴陸路、河運和鄰國港口。研究機構SovEcon估計，俄羅斯和烏克蘭在7月至9月收穫季的小麥出口合計可能只有去年同期約一半。

買家已經開始重構採購路線。越南面粉企業Golden Wheat原本鎖定四船黑海小麥，其中兩船改從保加利亞裝貨，另外又轉向美國採購，成本明顯更高。法國出現18年來首船運往蘇丹的小麥，利比亞十多年來首次從魯昂港採購；土耳其、阿聯酋轉向波羅的海國家，孟加拉國尋找羅馬尼亞和阿根廷貨源，澳大利亞也提前收到大量詢盤。

替代路線能夠緩解局部缺口，卻很難複製黑海的運輸能力。黑海承擔俄羅斯70%以上的糧食出口，敖德薩周邊港口通常處理烏克蘭約90%的糧食出口。烏克蘭多瑙河港口附近已經積壓約80艘以小型船爲主的船舶；鐵路方面，目前每天大約只有180節糧食車廂能夠通過西部邊境，摺合約1萬噸糧食。

俄羅斯正增加經哈薩克斯坦、波羅的海、裏海和遠東地區的運輸，並計劃暫停糧食出口稅、補貼鐵路運輸。但遠東線路需要增加數千英里的鐵路里程，波羅的海過境量上升又引發拉脫維亞和立陶宛討論限制措施。糧食貿易利潤率本來就低，額外運費足以改變一筆交易是否具有經濟性。

這場運輸危機已經直接波及埃及的麪粉和補貼體系。俄羅斯與烏克蘭合計供應埃及約一半的小麥進口，中國全國約三分之二家庭享有補貼麪包資格。黑海供應下降已經推高當地麪粉價格。埃及今年中國小麥收成較好，目前政府庫存足以支持補貼麪包消費至明年2月，這爲短期供應提供了緩衝。

影響也不只落在小麥。俄羅斯和烏克蘭合計約佔全球葵花籽油貿易的三分之二，並佔玉米海運量約十分之一。柴油、化肥成本已經因中東衝突而上升，美國和歐洲部分地區又受到乾旱和高溫影響。南半球新季作物尚未集中上市，多個進口國在消耗庫存後重新進入市場，短期可調配的增量供應有限。

貨幣政策層面的背景也在變化。上週美聯儲、歐洲央行和日本央行先後收緊政策或加息，英國央行雖然維持利率不變，也明確表示持續的通脹壓力可能需要進一步行動。路透社梳理顯示，主要央行正醞釀新一輪全球緊縮政策，當前政策焦點仍以油氣成本和通脹預期爲主。

黑海糧價如果繼續上漲，食品通脹將成爲能源之外的第二條成本傳導路徑。彭博報道指出，當前食品通脹總體仍較溫和，但預計年底前開始抬頭。對於大量維持麪包補貼的新興市場而言，進口價格上漲還會同步增加財政支出壓力，使糧食供應衝擊更容易從商品市場延伸到財政和利率市場。

土耳其已經準備了一份新的黑海糧食運輸方案，並與俄烏雙方保持接觸，希望恢復類似2022年黑海糧食倡議的安排。市場一度因停火預期而回落，但俄羅斯和烏克蘭農戶已經開始爲2027年收成播種，早期跡象顯示播種面積正在縮減。即使航運重新開放，港口和糧食基礎設施的修復仍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

越南Golden Wheat首席執行官Tue Vuong已經拿到美國小麥，並確認第二艘保加利亞貨船通過亞丁灣，但還有一船貨能否交付仍取決於敖德薩局勢。他預計，即使黑海局勢改善，小麥價格也很難在明年3月前完全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