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的去留博弈:刑事調查陰雲下,美聯儲獨立性面臨終極考驗
司法部對美聯儲主席鮑威爾的調查,讓美聯儲未來幾個月即將上演的一場大戲備受關注:鮑威爾會在主席任期結束時離開美聯儲,還是會採取不同尋常的舉措,繼續留任理事?
鮑威爾的美聯儲主席任期將於5月15日結束,但由於央行復雜的結構,他作爲七名理事會成員之一的任期是獨立的,將持續到2028年1月31日。從歷史上看,幾乎所有的美聯儲主席在卸任主席一職時都會退出理事會,但鮑威爾可能成爲近50年來首位留任理事的前主席。
許多美聯儲觀察人士認爲,針對鮑威爾關於美聯儲大樓翻修成本超支證詞的刑事調查,意在恐嚇他不要採取這一步驟。如果鮑威爾留在理事會,白宮將無法獲得多數席位,從而削弱特朗普政府試圖奪取對該機構更大控制權的努力,而幾十年來,該機構在很大程度上一直獨立於日常政治之外。
“我覺得鮑威爾不會提前離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高級研究員、美聯儲前高級經濟學家David Wilcox表示。“目前的狀況對我們90年來所熟知的美聯儲治理結構構成了致命威脅。我認爲鮑威爾正非常認真地對待這一威脅,因此會認爲繼續佔據理事會席位是他的莊嚴責任。”
現年72歲的鮑威爾於2018年被特朗普任命爲美聯儲主席,由於他的第二個四年任期即將結束,他必須在5月卸任主席一職。當被記者問及此後的計劃時,他多次拒絕置評。
特朗普一直試圖在鮑威爾任期屆滿前將其趕下臺,瘋狂地攻擊他沒有像特朗普希望的那樣大幅降息,特別是在通脹降溫的情況下,食品雜貨、公用事業和住房的高成本仍然是一個突出的政治問題。
週二,特朗普強調抵押貸款利率在過去一年有所下降。“如果有美聯儲的幫助,情況會更容易,”他說。“但那個混蛋很快就會滾蛋了。”
以下是鮑威爾是否留任理事會可能產生的影響:
如果鮑威爾留在理事會將會發生什麼
特朗普週二表示,他希望在未來幾周內提名一位新的美聯儲主席。但這可能會被針對鮑威爾的刑事調查所拖累。
幾位共和黨參議員,包括至少兩名必須批準特朗普美聯儲提名的銀行委員會成員,對鮑威爾在去年6月關於美聯儲兩棟辦公樓25億美元翻修工程的證詞中犯下罪行表示懷疑,特朗普曾批評該項目過於鋪張。該證詞是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珍妮·皮羅(Jeanine Pirro)向美聯儲發出傳票的主題。
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Thom Tillis表示,在圍繞鮑威爾的法律疑雲消除之前,他不會投票支持任何美聯儲提名人。這足以阻礙提名在銀行委員會獲得通過。
如果到5月15日美聯儲理事會還沒有確認新的主席,那麼鮑威爾可以繼續留任該職位,直到繼任者得到確認。因此,美聯儲可能根本不會像特朗普希望的那樣迅速降息。
即使鮑威爾不再擔任主席,如果他繼續留任理事,特朗普仍然可以提名某人領導美聯儲,但這將使他在理事會中總共只有三個任命——包括他第一個任期內的兩個,不足以形成多數。
因此,即使特朗普提名了一位在利率問題上聽命於其的主席,那個人“對他的同事也將幾乎沒有說服力,”同時也擔任彭博經濟研究主管的David Wilcox說。鮑威爾以及美聯儲19人利率制定委員會的其他成員,可能會投票否決新主席的意見。這種情況自1986年以來從未發生過。
如果鮑威爾離開理事會將會發生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特朗普可以提名第四個人進入理事會並獲得多數席位。如果最高法院允許他解僱理事庫克的企圖得逞,他甚至可以塞入第五個人。最高法院將於下週三審理她的案件。
佔據理事會的多數席位將使白宮能夠對美聯儲進行徹底的改革。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主張進行多項改革,以削弱美聯儲在經濟和金融市場中的影響力。
特朗普在美聯儲理事會的多數席位還可以罷免12家地區聯儲的一些主席,後者是美聯儲利率制定委員會的成員。紐約聯儲主席在委員會中擁有投票權,其他四人輪流投票。這些地區聯儲主席中有幾位曾公開反對特朗普要求的深度降息。
過去的美聯儲主席是怎麼做的
雖然幾乎所有的美聯儲主席都在任期結束前離開了理事會,但鮑威爾留任也並非沒有先例。1978年,時任主席伯恩斯(Arthur Burns)在主席任期結束後在理事會留任了約三週。但在1948年,時任美聯儲主席伊寇斯(Marriner Eccles)在卸任主席後繼續擔任理事長達三年,部分原因是時任總統杜魯門要求他留任。
然而在1951年,伊寇斯在一場關於利率的爭端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削弱了杜魯門政府,從而促成了《美聯儲-財政部協議》的簽署,確立了現代美聯儲作爲一個很大程度上獨立機構的地位。
伊寇斯成了美聯儲獨立性的象徵,儘管一些學者認爲這種聲譽被誇大了。美聯儲的主要辦公大樓——目前正在翻修且處於針對鮑威爾刑事調查的中心——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杜魯門隨後任命財政部官員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擔任美聯儲主席,並認爲他會聽命於自己。然而馬丁違抗了杜魯門並提高了利率。多年後,杜魯門在紐約市遇到馬丁,稱他爲“叛徒”。爲了紀念他,美聯儲在華盛頓的第二棟辦公大樓就是以馬丁的名字命名的。
“所以這對以爲自己能安插自己人的特朗普來說也是一個警示故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美聯儲的法學教授Lev Menand說。“馬丁並沒有做杜魯門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