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鐵腕盟友”執掌美聯儲監管：一場銀行業監督體系的靜默革

去年九月，由特朗普任命、負責美聯儲銀行業監管事務的官員會見了來自美聯儲12個地區聯儲的最高層官員，並傳達了一項嚴厲的斥責。

美聯儲半獨立性的地區聯儲工作人員負責執行大部分的銀行審查工作，以確保國家金融機構的穩定。美聯儲負責監管的副主席米歇爾·鮑曼（Michelle Bowman）希望爲監管工作確立新的方向，部分目的是爲了減輕銀行的負擔。顯然，一些地區的審查員並未領會這一信息。

據知情人士透露，鮑曼明確表示，儘管美聯儲的指揮鏈有時並不透明，但她擁有領導權，並期望審查員們能夠遵循她的指示。知情人士稱，一些與會者對她傳達的信息以及他們認爲的這番斥責感到不滿。

這次會議是鮑曼打響的第一槍。這位來自堪薩斯州的前銀行家，在特朗普首個任期內被任命爲美聯儲理事後，因常與其他理事及工作人員發生衝突而聞名。

鮑曼展現出一種中西部人的親和力——她會要求見到她的人稱呼她“米琪”。去年，她成功爭取到了副主席職位，其策略甚至勝過了包括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在內的質疑者。

如今，她正著手撤銷那些在她以及特朗普政府許多人看來，是2008-09年金融危機後過度的監管措施。

“我們必須讓金融體系擺脫這種束縛，”財政部長貝森特去年12月在福克斯商業頻道上表示。他去年秋天曾面試鮑曼，作爲接替鮑威爾職位的候選人之一。

鮑曼已大幅裁減人員，並進行了一場被央行內外許多人視爲對監管分部門高層領導團隊的“清洗”。

她表示，最終目標是使審查過程對銀行而言更加透明和公平。在公開演講中，鮑曼批評美聯儲的審查員過分關注“程序和文件缺陷”，而對銀行的核心金融風險關注不足。她說改革將使流程更高效，並提升風險識別能力。

鮑曼重塑該部門的努力，正值特朗普向美聯儲及鮑威爾施壓要求降息之際。聯邦檢察官已對鮑威爾就一項大樓翻修項目所作的證詞啓動了刑事調查，這引發了關於央行獨立性的新質疑。預計特朗普不久將提名接替鮑威爾的人選。

鮑曼裁減崗位和重塑審查員規則的計劃，正在加劇美聯儲內部的緊張局勢和戲劇性變革。

據熟悉該部門的人士透露，內部一些審查員將她的政策解讀爲，他們應該避免對自己監管的銀行採取強硬態度。幾位知情人士稱，近幾個月來，一些審查員在銀行向鮑曼投訴後被其主管邊緣化或調離崗位。

一些前美聯儲官員、民主黨議員和銀行業監督機構已對監管機構被掏空，以及美聯儲是否仍能在風險演變爲系統性風險之前識別出新風險表示擔憂。

“他們開始意識到，那些對銀行施加壓力稍大的人會遭到斥責，得不到晉升，”2009年由奧巴馬任命、負責金融監管改革的前美聯儲理事丹尼爾·塔魯洛（Daniel Tarullo）表示。

從小鎮銀行家到最高監管者

對鮑曼而言，這些改革是她多年來對抗美聯儲的正統觀念及其前任、美聯儲理事邁克爾·巴爾（Michael Barr）更爲強硬的監管議程的頂點。

鮑曼的家族擁有一個農場和牧場，以及一家她曾工作過的小鎮銀行，在那裏她負責合規工作，甚至在需要時剷雪。據熟悉其任期的人士透露，當她於2018年被任命爲美聯儲理事，擔任一個專爲具有社區銀行經驗人士保留的席位時，她發現自己與美聯儲更具國際視野、更爲保守的建制派在文化上格格不入。例如，這些人表示，2021年，鮑曼反對一項要求美聯儲員工或訪客必須提供新冠疫苗接種證明的決定，她在場外舉行會議，並公開質疑她認爲這是越權的政策。

這些人稱，她告訴同僚，自己對於影響社區銀行事務的權力有限感到沮喪，並覺得一些理事和工作人員沒有認真對待她，或是在故意阻撓她。他們表示，她尤其憤怒的是，她認爲拜登政府時期的巴爾試圖在監管問題決策上將她排除在外。

上週五發送給員工的一封電子郵件顯示，鮑曼已聘請外部顧問Starling Trust Sciences，對2023年硅谷銀行的倒閉事件進行新的審查。鮑曼曾稱巴爾主導的內部事後分析是不充分的。

自她接管監管部門以來，與員工及美聯儲長期內部人士的緊張關係已達到頂點。雖然同僚們指出了她在短時間內取得的成就，但其中一些人也質疑她與員工的對抗性關係最終是否會阻礙其雄心勃勃的議程。

幾位知情人士稱，在她任命之後，一些高級官員被勒令停止工作，隨後被排除在會議之外。其中一些人後來離開了美聯儲。

鮑曼提拔了其他工作人員，並越來越依賴一個核心圈子的建議，其中包括一位資深銀行業律師、一位擁有美聯儲以及美國最大銀行行業協會工作經驗的經濟學家。

據熟悉其計劃的人士透露，她打算大幅削減該部門的高級官員人數。她還尋求將該部門更廣泛的員工數量減少30%，這促使美聯儲向該部門員工提供了一個自願買斷方案：四個月的行政假外加四個月的薪水。目前，裁員僅適用於美聯儲華盛頓理事會總部的監管與法規部門員工。

鮑曼以及其他方面，包括銀行業，將這些削減視爲對多年來持續膨脹的人員規模進行的一次遲來且必要的逆轉。

“監管過程已變得過於官僚化，並失去了重點，”曾在特朗普首個任期內擔任國家經濟委員會副主任的Mayer Brown律師事務所律師安德魯·奧爾梅姆（Andrew Olmem）表示。

其他改革正在進行中。預計她將爲審查員何時可以正式因問題傳訊銀行設定更嚴格的指導方針，並限制審查員可以定義爲財務不安全行爲的範圍。她還與其他監管機構一起，考慮瞭如何讓銀行更容易地對審查結果提出異議，理由是存在“濫用監督行爲”，且有必要讓審查員更加負責。

“這個框架早就需要進行全面審查了，”鮑曼在最近的一次演講中表示。“一種不聚焦、流程繁重的監管和監督檢查方法，會使銀行支持經濟活動的能力下降，將活動擠入不受監管的領域，並最終使整個金融體系更不安全、更不穩定。”

本文內容來自素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Nick Timiraos以及《華爾街日報》記者Dylan Tok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