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風暴眼”時刻：本週利率決議退居次席，場外危機成最大焦

本週，美聯儲將召開貨幣政策會議。然而，市場關注的焦點早已不在利率本身，一場關乎美聯儲獨立性的政治風暴正席捲華盛頓。

本次會議的背景異常嚴峻，美聯儲主席鮑威爾正面臨特朗普政府發起的刑事調查；白宮試圖解僱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Lisa Cook）的努力正在升級；鮑威爾繼任者的提名也將在五月前塵埃落定。

在鮑威爾八年的美聯儲主席生涯中，僅剩下最後三次例行政策會議。本該平穩的權力交接期，如今卻演變成了一場極具破壞性的動盪。

擺在面前的是三重難題：鮑威爾是否會在卸任主席後，選擇極其罕見地繼續留任美聯儲理事？最高法院是否會裁定特朗普有權解僱庫克，使其成爲歷史上首位被免職的美聯儲理事？以及，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聯儲主席，能否讓參議院相信自己不會淪爲特朗普的政治傀儡？

儘管局勢動盪且美聯儲的獨立性岌岌可危，但分析師們目前普遍認爲，美聯儲的制度性護欄仍能發揮作用。從市場通脹預期和長期美債收益率來看，投資者尚未對美聯儲的未來表現出廣泛恐慌。

SGH Macro Advisors首席美國經濟學家蒂姆·杜伊（Tim Duy）指出：“下一任美聯儲主席的行動，無法脫離經濟環境，也無法脫離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其他成員的影響。”

事實上，無論誰接替鮑威爾，若想推動降息，都必須說服其他理事及五位擁有投票權的地區聯儲主席。杜伊直言：“特朗普若想完全掌控美聯儲，就需要製造更大規模的人員更替。”

特朗普可能會在本週宣佈其繼任者提名，這將是奪取控制權的關鍵一步。目前的最終候選名單包括特朗普的經濟顧問哈塞特、現任美聯儲理事沃勒、前理事沃什以及貝萊德首席債券投資官瑞克·裏德爾（Rick Rieder）。

此前，特朗普已多次猛烈抨擊美聯儲和鮑威爾，指責他們未能按照要求大幅降息以提振經濟。在上週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期間接受CNBC採訪時，特朗普再次表達了他的困擾：“問題在於，這些人一旦坐上那個位置，就變了。”

這種“改變”——即違背總統意願做出決策的能力——恰恰是美聯儲獨立性的核心所在。這也正是爲何庫克的去留、鮑威爾是否留任理事以及新主席的任命引發如此巨大關注的原因。這些問題環環相扣。

政策按兵不動，焦點在於“場外”

爲期兩天的會議將於週四凌晨結束，決策者預計將基準利率維持在3.50%-3.75%的區間不變。由於沒有新的經濟預測發佈，投資者普遍預計美聯儲將在鮑威爾繼任者於6月上任前暫停降息。

自去年12月初上次會議以來，經濟數據波瀾不驚，並未提供降息的緊迫理由。儘管就業增長疲軟，但在強勁的經濟增長和消費支出支撐下，12月失業率降至4.4%。作爲通脹目標的PCE物價指數在11月錄得2.8%，略高於預期。

因此，鮑威爾的新聞發佈會，其看點恐不在政策辯論，而在於兩次會議期間發生的驚人變故：他收到了美國司法部的傳票及刑事調查威脅，並罕見地發佈視頻聲明回擊，稱這是特朗普迫使美聯儲降息的政治運動的一部分。

鮑威爾的“反擊”

上週，最高法院就特朗普試圖解僱庫克一案舉行了聽證會。雖然大法官們似乎傾向於保留庫克的職位，緩解了市場對美聯儲面臨迫切風險的擔憂，但這再次提醒人們，特朗普並不滿足於常規的任期輪換，他渴望填補更多席位。

按照現狀，特朗普提名的繼任者將填補米蘭（Stephen Miran）留下的空缺（其任期本月屆滿）。除非有人辭職或被免職，否則下一個空缺將是鮑威爾自己的席位。然而，根據法律，鮑威爾在卸任主席後，仍有權繼續擔任美聯儲理事兩年。屆時，在這個七人委員會中，他將在貨幣政策等議題上掌握關鍵的一票。

對於鮑威爾的去留，特朗普在達沃斯無奈地表示：“如果他要留，那就留吧。”

面對威脅，鮑威爾的態度已從過去數年對特朗普侮辱的被動忍受，轉變爲對美聯儲制度的主動捍衛。這種強硬立場在他決定出席庫克的聽證會時便已顯現，週三面對記者時，他預計將再次捍衛美聯儲的立場。

變數猶存

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首席美國經濟學家邁克爾·皮爾斯（Michael Pearce）指出，目前利率處於中性水平，經濟並未滑向大量失業或通脹失控，“近期前景依然溫和”。

但他警告，“委員會之外的事件”可能會改變這一路徑。如果庫克真的被解職（儘管風險較小），或者新任主席上臺，變數就會增加。

皮爾斯預測，美聯儲的基本路徑是在6月和9月降息，並在利率降至3%左右時收手。這一預測表明，即便是鮑威爾的繼任者，恐怕也難以滿足特朗普所要求的“快速且大幅”的降息。

“除非勞動力市場出現決定性的惡化，否則美聯儲不太可能提前或大幅降息，”皮爾斯補充道，“而我們認爲這種情況不太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