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爲何不談去留計劃?“美聯儲傳聲筒”:這是他的底牌!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指出,自去年夏天以來,美聯儲主席鮑威爾週四已是第四次拒絕透露,在5月15日主席任期結束後,他是否會繼續留在美聯儲理事會。
鮑威爾在美聯儲最新會議後的新聞發佈會上說道,“再說一次,我不想談論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答案從未改變,而這正是關鍵所在。
鮑威爾之所以有這個選項,是因爲美聯儲治理結構的一個特殊之處。主席職位需經過兩次確認:一個是爲期四年的主席任期,另一個是爲期14年的理事任期。大多數人在主席任期結束時會離開,但這並非強制。鮑威爾的理事席位要到2028年纔到期。
Timiraos指出,鮑威爾的這一決定,是他面對花費數月時間試圖向美聯儲施壓的政府時,手中握有的最後一張、也是唯一一張底牌。本月早些時候送達央行的大陪審團傳票,只會讓他更有理由不亮出這張牌。
司法部的調查名義上是關於鮑威爾去年夏天就美聯儲25億美元總部翻修工程所作的國會證詞。但鮑威爾直言,這實際上是關於利率,是特朗普一再要求加快降息的政府施壓行動的一部分。
熟悉鮑威爾的人士表示,在美聯儲工作近14年並擔任主席8年後,他已經完全準備好迴歸私人生活,但調查的時機讓他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下週即將年滿73歲的鮑威爾並不想延長其政府職業生涯,但如果爲了讓調查撤銷而同意離開,哪怕只是暗示性的交換,也等同於驗證了他過去一年一直試圖迴避的那種施壓行動的有效性。
據知情人士透露,財政部長貝森特曾向同事表示,他對鮑威爾在主席任期結束後離職持樂觀態度,直到傳票降臨。此後,貝森特告訴特朗普,司法部的調查可能會適得其反。
該知情人士稱,貝森特對調查感到惱火,部分原因是他爲了確保鮑威爾最終離職而進行的微妙周旋,被那些不懂行事的同事搞砸了。
特朗普政府官員私下表示,他們仍希望他離開美聯儲,但現在的任務變得更加艱鉅。當多位共和黨人站出來爲鮑威爾辯護時,特朗普的高級官員們也感到沮喪。其中兩人已表示,在調查解決之前,他們不會考慮推進特朗普提名的接替鮑威爾的人選。
對特朗普政府而言,最好的情況是鮑威爾公開承諾在主席任期結束時離職。參議院的確認程序需要時間,如果沒有這一信號,政府無法規劃第二次提名,因爲他們不知道該席位是否會空缺。鮑威爾若能給出明確答覆,將允許他們同時推進兩名提名人選,並在今年春季鎖定他們理想的委員會構成。
Timiraos表示,這種僵持之所以重要,是因爲美聯儲七人理事會不同尋常的席位算法。
目前,特朗普在理事會中只有一個預定的空缺:米蘭目前佔據的席位,其任期將於本週六屆滿。米蘭可以作爲留任者繼續任職,直到繼任者得到確認,但這個席位已經名花有主,即專門用來安置新主席。
如果鮑威爾遵循傳統於5月15日離開理事會,特朗普將獲得第二個席位。有了兩個空缺,政府就可以提名新主席擔任新的14年任期,或者接替鮑威爾即將空出的理事席位,並重新提名米蘭或填補新的空缺。
如果鮑威爾留任理事,特朗普就只有米蘭的席位可用。新主席必須佔據該席位,而米蘭就得出局。眼下沒有其他空缺:最高法院上週對政府提出的緊急請求表示懷疑,該請求旨在允許特朗普罷免美聯儲理事庫克,庫克去年曾起訴阻止解僱企圖。
結論是,米蘭的未來取決於鮑威爾的意圖。如果鮑威爾留下,新主席一經確認,米蘭就會失去席位。
前所未有的留任理由
自馬里納·埃克爾斯(Marriner Eccles)以來,還沒有哪位前主席在卸任後繼續擔任理事。埃克爾斯從1934年任職至1948年,在時任總統杜魯門選擇了新主席後,他應杜魯門要求留在了理事會。三年後,他在與杜魯門就白宮應擁有多大的利率制定權發生衝突併發揮關鍵作用後離開了美聯儲。這場對決最終確立了美聯儲的獨立性。
根據Bob Woodward 2000年的傳記,出於對工作帶來的智力刺激的熱愛,如果克林頓總統1996年沒有再次任命他擔任主席,艾倫·格林斯潘“幾乎肯定”會留在美聯儲理事會。“如果他不得不離開主席的位子坐到桌子邊上,他覺得人們對他的觀點足夠尊重,他仍然可以發揮一些影響力,”Woodward寫道。
Timiraos指出,鮑威爾的情況與埃克爾斯或格林斯潘都不同,因爲他既沒有收到邀請,也沒有強烈的留任願望。如果他留下,只是因爲離開看起來更糟糕。沒有任何一位前任主席曾面臨過這種選擇。
留任將帶來令人難以此下嚥的代價。鮑威爾可能會發現自己不得不反對他認爲魯莽的政策,這一非常舉措可能會蓋過任何利率決定的風頭。或者,他可能會投票支持他不同意的決定,從而將自己的信譽借給新主席,而新主席隨後可能會指著鮑威爾的投票作爲背書。
“如果他留下,這看起來很政治化,但這有什麼好處呢?”2018年至2024年擔任鮑威爾高級顧問的Jon Faust說。
但Faust表示,如果鮑威爾認爲他在理事會的存在能夠阻止政府採取極端措施損害美聯儲獨立性,例如清洗官員或在未經美聯儲利率制定委員會同意的情況下策劃“後門降息”,那麼他會“非常不情願,並帶著巨大的失望”留下來。
鮑威爾週四沒有回應他的未來去向,但當被問及美聯儲獨立性原則時,他表示每一個發達民主國家都將貨幣政策與直接的政治控制分離開來。他警告說,如果公衆開始認爲美聯儲是出於政治原因(包括爲了幫助某個政黨或總統)做出決定,那麼信譽將喪失。
“我們還沒有失去它,”鮑威爾說。“我不相信我們會失去。我當然希望我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