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火點燃“滯脹”引線,31萬億市場驚現危險變數
早在中東戰爭爆發之前,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的Daniel Ivascyn就已經在爲市場的劇烈動盪做準備了。
隨著與人工智能相關的恐慌情緒在市場中引發回聲,以及私募信貸領域的震盪拉響警報,這位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資官兼全球最大主動型債券基金經理一直在進行調整——他開始削減企業信貸風險敞口,並囤積現金等價物,以便在市場出現任何錯位時能迅速出手套利,同時他依然青睞中期美國國債。
“然後中東爆發了戰爭,”Ivascyn在接受採訪時表示,“現在你又有了新的擔憂。”
上個月,對企業風險日益加劇的擔憂,一度推高了投資者對避險資產美國國債的需求;然而,就在投資者剛剛結束這個月的交易交割時,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襲擊引發了一系列全新的擔憂,並觸發了截然不同的市場反應。
美國國債非但沒有成爲避風港,反而受原油價格飆升的拖累,收益率大幅攀升。在物價已經高於美聯儲容忍水平的情況下,對通脹的恐慌再次成爲市場焦點。“這就是我們在過去幾天裏看到的市場緊張局勢,”Ivascyn表示。
緊接著在上週,一份顯示美國就業人數意外下降的報告,讓本就錯綜複雜的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同時也喚醒了市場對滯脹的恐懼。
隨著中東衝突進入第二週,戰爭造成的人員傷亡和地緣政治後果依然是重中之重。但對於31萬億美元規模的美國國債市場的投資者而言,這場衝突也讓原本看似毫無懸念的2026年關鍵交易變得棘手:即現收取約4%的債息,並等待美聯儲在新任主席的帶領下恢復降息。
儘管這一策略目前仍然奏效,但風險正在不斷攀升,投資者需要兼顧的變數也越來越多。
在週一的亞洲交易時段,基準的10年期美債收益率已攀升至4.19%,並且目前已小幅走高至年內較高水平。
動盪加劇
不斷升級的衝突已迫使全球一些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重新評估其假設和投資策略。投資者目前面臨的風險是,不斷飆升的油價可能會重演歷史,帶來一記“組合拳”:先是引發債券市場的剋星——通脹飆升,緊接著再對經濟增長造成沉重打擊。
“市場正在擔憂通脹,而油價的這波上漲是非常猛烈的,”瑞銀首席策略師Bhanu Baweja表示,“如果石油問題持續下去,它將演變成一個經濟增長問題。”
由於通脹頑固地停留在美聯儲2%的目標之上,甚至在衝突爆發之前,交易員就已經在縮減對今年降息的預期,同時押注如果經濟最終出現放緩,2027年將出現更深度的寬鬆。這場迅速升級的戰爭和能源中斷的威脅,促使一些交易員押注2026年將完全不會降息;不過,上週五的就業報告又將市場共識拉回,目前預計今年最多會有兩次25個基點的降息。
在停火真正實現之前,美國國債市場可能會在近期的通脹恐慌和今年晚些時候經濟減速的風險之間來回拉扯。隨著市場在經濟增長與通脹之間反覆權衡,前景變得極度不確定。這種多空博弈已使得作爲全球借貸成本基準的10年期美債收益率,在一年多的時間裏一直被死死限制在約4%至4.5%的狹窄區間內。
“市場目前陷入了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周圍充滿了各種風險,”美洲DWS固定收益主管George Catrambone表示。
對戰爭的擔憂已經掩蓋了近幾週一直困擾市場的其他焦點,比如私募信貸風險,以及人工智能帶來的顛覆性影響。但這些問題並沒有憑空消失。本週即將發佈的一份報告預計將顯示,甚至在任何敵對行動發生之前,2月份的整體通脹率就已經出現了抬頭。
Catrambone指出:“這整個事件的危險之處在於,在幕後仍然有一些關於私募信貸和人工智能的重大問題在不斷髮酵。市場可能沒有給予它們應有的關注。”
美國國債最終可能會重新奪回其避險資產的地位,尤其是在有跡象表明經濟開始下滑的情況下。但就目前而言,面臨的滯脹風險顯然更大——這種通脹頑固且經濟增長乏力的時期,對各國央行行長和投資者來說,都將是一個噩夢般的場景。
貝萊德高級投資組合經理Jeffrey Rosenberg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勞動力市場的走弱,與油價引發的短期通脹衝高之間,存在著劇烈的衝突。油價上漲的時間越長或幅度越大,就越會引發需求的崩塌,這也讓美國國債市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戰爭的代價
WisdomTree投資策略主管Kevin Flanagan傾向於持有一種組合:即短期浮動利率美債和六年期左右的中期美債。他將這種做法稱爲“槓鈴策略”,也就是“不要把籌碼全押在利率未來的走向上”。
如果中東戰爭拖延下去,高昂的代價可能會進一步推高美國的財政赤字。這已經成爲債券投資者擔憂的一個源頭,因爲它可能會導致更多的國債發行。
BMO資本市場美國利率策略主管Ian Lyngen表示:“武裝衝突極其燒錢,而且行動持續的時間越長,人們就越擔心美國財政部是否有能力在最終不增加國債拍賣規模的情況下爲其提供資金。”
一些長期投資者仍堅持他們原有的策略,認爲地緣政治、人工智能、財政政策以及美聯儲新任主席的過渡,很可能會讓10年期美債收益率維持在3.75%至4.25%的區間。
先鋒領航的全球利率主管Roger Hallam表示,如果收益率升至該區間的上限,他將尋找機會買入。
“人工智能帶來的顛覆性主題將始終伴隨著我們,”Hallam指出,由於長期通脹預期保持穩定,這表明市場仍將科技進步視爲中期內平抑物價的一股力量。
不過,布蘭迪環球投資管理公司的投資組合經理Jack McIntyre表示,高通脹與弱增長交織的風險,依然是投資者不可忽視的“極端尾部風險”。
至於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的Ivascyn,他表示該機構目前“正處於待命狀態”,一旦信貸市場出現任何動盪,隨時準備作爲買家入場掃貨;同時,他對美債收益率曲線的中期區間保持著“輕微的偏好”。他指出,從長遠來看,考慮到目前的通脹率,美國10年期國債在目前約4.1%的收益率水平下依然具備投資價值。
“在充滿如此多不確定性的情況下,你依然能獲得相當不錯的實際收益率,”Ivascyn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