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賈尼一死,美國想從伊朗戰爭中“體面脫身”更難了
彭博社撰文分析稱,以色列擊斃阿里·拉里賈尼(Ali Larijani)——這位以務實和長期執掌國家安全而聞名的伊朗資深政治家,使得伊朗戰時領導層很大程度上落入了強硬派手中,而後者尋求通過外交途徑結束戰爭的可能性更低。
拉里賈尼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體制內數十年的元老。他利用自己與包括已故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在內的不同派系和關鍵人物的關係,影響重要決策。他已成爲該國最高級別的國家安全官員,在伊朗核計劃談判中發揮核心作用,本輪衝突爆發前的數週,他還在海灣阿拉伯國家和莫斯科之間穿梭斡旋,會見俄羅斯總統普京。
隨著美以對伊戰爭愈演愈烈,並繼續對石油資源豐富的波斯灣地區造成嚴重破壞,一些人擔憂拉里賈尼這樣的人物身亡,可能會阻礙迅速結束戰爭的潛在外交努力。在伊朗當局確認其死訊前,美國總統特朗普未直接評論拉里賈尼之死的影響。
“以色列似乎正將注意力轉向那些可能推動通過政治途徑解決當前危機的人,”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中東和北非項目高級政策研究員兼副主任艾莉·傑拉邁耶(Ellie Geranmayeh)表示。
當被問及擊斃拉里賈尼一事時,一位以色列政府發言人表示:“解決衝突需要持續重擊阿亞圖拉政權,直到他們垮臺。我們不會允許一個阿亞圖拉政權被另一個阿亞圖拉政權取代。”該發言人要求匿名,這在以色列此類聲明中很常見。
自2月28日戰爭首輪攻擊中哈梅內伊遇刺以來,拉里賈尼已成爲管理伊朗和執掌戰時戰略的領導架構中的關鍵一環。以色列曾將拉里賈尼描述爲伊朗的實際領導人,這反映出他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影響力增長到何種程度。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上週五,當時他與幾位伊朗領導層成員一起出席了德黑蘭的一場羣衆集會。
這場現已進入第三週的戰爭,尚無任何緩和跡象。
週一,伊朗導彈襲擊導致阿聯酋一處天然氣田起火。在其他導彈射向該國後,阿聯酋宣佈再次關閉其領空。特朗普對盟友未承諾協助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日益表示失望。該海峽的事實性關閉已導致油價飆升,並凸顯了這場衝突對全球造成的經濟代價。
自戰爭爆發以來,拉里賈尼的聲明一直堅決回擊特朗普要求伊朗投降的呼籲。在週一公佈的評論中,他試圖爲伊朗襲擊海灣阿拉伯國家辯護,並批評這些國家與美國和以色列結盟對抗伊朗。他敦促它們重新考慮親西方的政策,其中包括阿聯酋與以色列於2020年簽署的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正常化協議。
然而,他作爲一名精明的體制內人士的聲譽——既廣泛支持利用外交手段減少伊朗的經濟孤立,又在戰略上維護伊朗在中東的地位,意味著他被一些外國外交官視爲隨著戰爭演進可能充當談判渠道的人選。
前最高領袖去世後,其職責最初由一個臨時領導委員會接替,該委員會由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司法總監戈拉姆-侯賽因·穆赫辛尼-埃傑伊(Gholam Hossein Mohseni-Ejei)和憲法監護委員會的一名高級神職人員組成。與此同時,拉里賈尼、極端保守派神職人員和強硬派穆罕默德-巴克爾·卡利巴夫(Mohammad-Baqer Qalibaf)成爲該國最高層的文官決策者。
在高級權力掮客中,拉里賈尼是唯一與溫和派神職人員哈桑·魯哈尼(Hassan Rouhani,2015年與美國及其他大國簽署伊核協議時的總統)和現任外交部長阿拉格齊所代表的政壇路線有關聯的人物。
“如果你看看阿里·哈梅內伊遇刺如何讓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最極端、最安全的勢力掌權,”傑拉邁耶說,“那麼拉里賈尼之死可能會加速這一進程。”
關鍵角色
在整個職業生涯中,拉里賈尼在處理國家安全事務和與外國外交官打交道方面扮演過重要角色。這也意味著他是政權高層中少數在危機時期被派往國外會見同行的人物之一。
“拉里賈尼是幫助管理該政權戰爭和日常應對的內部人士。他在海灣地區也有人脈,過去曾與英國和歐洲領導人接觸,”查塔姆研究所中東和北非項目主任薩南·瓦基爾(Sanam Vakil)說。“他本是一個可能有助於斡旋談判的關鍵節點。”
其他人則對拉里賈尼是否會扮演這一角色有異議。“說他是通過談判結束戰爭的關鍵人物,我認爲我們並不知道這一點,”華盛頓研究所常務主任邁克爾·辛格(Michael Singh)表示。
“我認爲在美國體制內,目前不會有很多人對擊斃拉里賈尼提出反對,”辛格補充道。“大家都希望儘可能向伊朗施壓。”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是誰將接替拉里賈尼出任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祕書——隨著戰爭演進,這是一個關鍵角色。如果權力平衡現在進一步向強硬派傾斜,那可能意味著他們會任命自己人擔任該職。
更直接的是,拉里賈尼之死可能會讓議會議長卡利巴夫在現有領導架構中獲得更大權力。卡利巴夫曾任伊朗警察部隊和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
這位德黑蘭前市長在伊朗中國被視爲支持任命已故哈梅內伊之子穆傑塔巴接替其父成爲最高領袖的人之一,他與革命衛隊及伊朗一些最強硬、最極端保守的神職人員持相同觀點,而外界普遍認爲拉里賈尼並未完全支持這些立場。
強硬派進一步整合最高層的前景,給其他被視爲更務實的政府高官的地位帶來了新的疑問,包括現任外交部長、仍在任的最有經驗的外交官阿拉格齊。
如果來自歐洲等的外國勢力尋找可能更願意接受外交努力來緩和戰爭的人物,那麼政府以外的其他人物,如魯哈尼和前外交部長穆罕默德·賈瓦德·扎裏夫(Mohammad Javad Zarif),可能會被強硬派對手進一步邊緣化。
隨著拉里賈尼離去,“德黑蘭失去了爲數不多的能將戰場與政治聯繫起來的內部人士之一,”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主任阿里·瓦埃茲(Ali Vaez)表示。“其結果並非單純的虛弱,而是一個更僵化、戰略連貫性更差、可能也更危險的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