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CO陷阱:市場押注特朗普“慫”,反而讓他更敢打
原油期貨市場仍在很大程度上定價中東衝突將早日解決,霍爾木茲海峽將全面重新開放。但市場對這一結果的定價,實際上反而讓這條承載著全球多達20%石油供應的狹窄水道更有可能繼續保持關閉狀態。
換句話說,市場仍在定價美國總統特朗普會踐行“TACO”(即“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然而,將紙面原油價格維持在反映波斯灣石油運輸將較快恢復正常水平的價位上,實際上爲特朗普提供了繼續衝突的空間,讓他誤以爲全球原油和成品油市場尚未達到危機點。
這就是一個“第22條軍規”(Catch-22)——約瑟夫·海勒(Joseph Heller)1961年的同名小說使這一悖論式的無解困境廣爲流傳。
全球基準布倫特原油期貨週一在亞洲早盤交易中報每桶約111.81美元,自2月27日收盤價72.48美元以來已上漲54%。2月27日是美以對伊朗發動空襲的前一天。
這看起來漲幅巨大,但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2月俄烏衝突爆發時,布倫特原油曾飆升至每桶139.13美元的高位。
俄羅斯襲擊烏克蘭與當前中東衝突的不同之處在於,俄羅斯的行動並未導致原油和成品油供應出現重大損失。雖然歐洲國家停止購買俄羅斯原油和成品油,但印度等亞洲國家填補了這一空缺,影響僅限於運輸線路和定價的重新調整。
當前局勢則截然不同,通常每天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2000萬桶原油和成品油中,絕大部分已無法通行。即便考慮到沙特紅海延布港和阿聯酋阿曼灣富查伊拉碼頭的流量有所增加,全球市場原油和成品油供應減少的量很可能仍至少達到每日1200萬桶。
國際能源署(IEA)成員國釋放庫存、美國豁免對俄羅斯石油和在途伊朗原油的制裁,這些都只是臨時的權宜之計,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霍爾木茲纔是關鍵
唯一的關鍵在於霍爾木茲海峽。這條海峽對大多數船隻關閉的時間越長,全球供應承受的壓力就越大。
這種壓力在亞洲成品油價格上已清晰可見。新加坡航空燃油價格在3月19日創下每桶225.62美元的歷史新高,自2月27日收盤價93.45美元以來已上漲逾一倍。
值得注意的是,在俄羅斯襲擊烏克蘭後的價格飆升期間,航空燃油的最高價爲每桶173.69美元。這表明,當時的實物交易商對供應風險的擔憂,遠不及他們對當前這場對伊朗戰爭的擔憂。
市場的核心問題變成了:原油期貨價格需要漲到多高,才能給特朗普帶來無法承受的壓力,迫使他真正踐行“TACO”——即真正促成局勢緩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向市場釋放一連串混雜不清的信號。
近幾周來,特朗普的言論搖擺不定:一會兒說衝突將很快結束,一會兒又威脅稱,如果霍爾木茲海峽不重新開放,他將“摧毀”伊朗的能源設施。
這樣的舉動,以及可能由此引發的伊朗對海灣地區能源基礎設施的報復性襲擊,聽起來都不像是能抑制原油期貨價格所必需的那種局勢緩和。
問題在於,局勢緩和與海峽重新開放,似乎正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而變得越來越遙遠。
歷史表明,長期頑固的衝突通常只在兩種情況下才能得到解決:要麼一方取得決定性的軍事勝利——這在當前戰爭中不太可能發生;要麼大多數參與方的和平利益開始趨於一致。
特朗普或許希望衝突迅速結束,以提升其共和黨在11月中期選舉中的勝算,但他的自尊心也需要一場勝利——即便這場勝利只有他的中國政治基本盤相信。
以色列希望永久消除伊朗的威脅,而且似乎不太在意持續戰爭是否會導致嚴重的全球經濟衰退。
伊朗的威權政府已經實現了其最初目標——政權存活下來,它或許認爲,讓衝突持續一段時間,將有助於其在任何最終解決方案中爭取到有利的談判條件。
俄羅斯正笑得合不攏嘴,很可能希望這場戰爭無限期地持續下去。
幾乎每一個亞洲、非洲和歐洲的主要國家都希望戰爭儘快結束,它們擔心海灣地區原油供應的長期中斷會帶來經濟後果,燃料進口國尤其面臨風險。
各方利益的不一致意味著,戰爭持續甚至升級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
這意味著全球經濟可能將不得不面對至少10%的原油和成品油供應損失。這大約相當於2020年新冠疫情高峯期需求下降的幅度。但這一次,問題出在供應端,而非需求端。
全球需求每日減少1000萬桶所帶來的經濟陣痛,不會在世界各地均勻分佈——亞洲和非洲等地區可能將承受更多痛苦。但即使在較富裕的國家,許多政府也缺乏足夠的財政實力來應對由能源驅動的通脹飆升及其伴隨的經濟衰退。
以上觀點來自路透社亞洲商品和能源專欄作家Clyde Russ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