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對伊朗48小時最後通牒,或引爆不計後果的升級
僅僅一個週末的時間,特朗普就從不久前宣稱在伊朗的戰爭目標已經達成、即將“逐步縮減”軍事行動,轉變爲向德黑蘭發出48小時最後通牒——要麼開放霍爾木茲海峽,要麼面臨美國對其發電廠的轟炸,“從最大的開始”。
這位美國總統在兌現威脅和遵守最後期限方面的記錄好壞參半,但這次的通牒如此短促而明確,必須認真對待。其邏輯顯而易見:既然已經開戰,特朗普現在唯有繼續打下去,至少打到伊朗無法危及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運輸,才能贏得這場戰爭。然而,沒有人能保證他會成功,而且對關鍵能源基礎設施“大開殺戒”所帶來的升級後果將是巨大的。
伊朗人讓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幾十年來,他們一直將關閉海峽的威脅作爲保留手段,從未真正付諸實施,因爲擔心會招致美以旨在終結該伊斯蘭共和國的打擊。然而這場戰爭還是來了,而在關閉霍爾木茲海峽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一個無法被遺忘的事實:地理條件和現代戰爭的發展使他們能夠控制誰進誰出,這賦予了它們挾持全球經濟的權力。
在一場美國和以色列在純軍事層面穩操勝券的戰爭中,如今實際掌控伊朗的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們不會輕易放棄他們手中最好的牌。扼守霍爾木茲海峽是一種非對稱力量,使他們能夠向美國施壓,即使伊朗的領導人、防空系統、海軍、導彈庫以及指揮控制系統正遭受重創。
如果特朗普認爲威脅打擊伊朗的發電設施會讓他們重新考慮,那他仍然不瞭解自己的敵人。這些人曾用人海戰術挫敗了1980年裝備更精良的伊拉克軍隊的入侵,並在任何戰略意義上都早已無以爲繼的情況下,將戰爭又延續了六年。1988年,面對經濟崩潰和伊拉克使用化學武器屠殺他們投入戰場的青少年,當時的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魯霍拉·霍梅尼(Ayatollah Ruhollah Khomeini)叫停了戰爭,這讓革命衛隊深感失望。
從那時起,這些革命衛隊指揮官就一直在對自己的民衆打一場消耗戰。兩伊戰爭意味著,許多伊朗人對霍梅尼劫持1979年革命的不滿,始終未能宣泄。戰後,一系列溫和派總統試圖優先發展經濟並重新融入全球經濟,但成功將意味著滿足美國的和解條件,而這正是強硬派一貫阻撓的。必要時,革命衛隊不惜殺害數千名本國公民以達到目的。
這些人不會僅僅因爲特朗普威脅打擊伊朗的發電設施就放棄戰鬥——此舉對普通民衆的傷害將遠遠超過對革命衛隊本身的傷害。此外,正如伊朗對特朗普威脅的回應所顯示的那樣,他們相信自己能夠反擊,誓言要打擊波斯灣沿岸與美國和以色列有關聯的海水淡化和能源基礎設施。如果說這場戰爭和俄烏衝突教會了我們什麼,那就是他們很可能確實能做到。
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海灣阿拉伯國家將面臨與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同樣的臨界點——當它們想要威懾的威脅已經變爲現實,剋制便不再有任何意義。迄今爲止,它們一直剋制著沒有對伊朗的無人機和導彈襲擊做出回應。它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爲希望戰爭在不波及所有水力和能源基礎設施的情況下結束——否則將構成一種關乎存亡的威脅。它們也不希望促使這個龐大鄰國走向國家崩潰,或者在一場復仇心切的革命衛隊的注視下結束戰爭。
誰也無法以任何確定性的方式預測這場衝突將如何演變,尤其是因爲特朗普似乎原本計劃速戰速決,如今卻不得不邊打邊想辦法。但他的選擇已成定局。他要麼加倍努力推翻這個政權並徹底摧毀其反擊能力,要麼與一個對手進行談判——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儘管美以軍隊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功,但此刻這個對手的談判籌碼卻比戰前更多。
種種跡象對一場短期衝突、對全球市場和經濟來說,都不是好兆頭。五角大樓向國會申請額外2000億美元用於戰爭努力,暗示著時間跨度是數月而非數日。同樣,一支美國海軍陸戰隊遠征部隊正在前往海灣地區的消息,也表明某種地面行動的計劃正在進行中。這可不是“逐步縮減”的明顯信號。而且,如果目標是哈爾克島,對參與行動的海軍陸戰隊來說既意味著高風險,而且正如哈維爾·布拉斯(Javier Blas)所指出的那樣,即便成功也並非萬能靈藥。
伊朗、美國及其海灣盟友之間的能源戰爭擴大化,現在看來可能性已大於不可能。但若真走到那一步,絕不能將伊朗布什爾(Bushehr)核電站納入打擊範圍。這是一座民用設施,長期處於國際監督之下,所有乏核燃料均運往國外,因此不構成核擴散威脅。更重要的是,倘若美國對其發動打擊,那將是歷史上一個國家首次蓄意轟炸一座正在運行的核反應堆。
就連俄羅斯總統普京在烏克蘭都未曾邁出這一步。人們只能假定,美國也絕不會考慮這樣做。
以上觀點來自彭博社觀點專欄作家Marc Champ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