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無論停火與否,美聯儲降息希望都已“暗淡”
《華爾街日報》記者、素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Nick Timiraos撰文稱,美國與伊朗之間的停火爲化解全球經濟面臨的最新嚴重威脅提供了契機。但對美聯儲而言,這或許只是用一個問題替代了另一個問題:一場能源衝擊持續的時間剛好足以使通脹保持高位,卻又未嚴重到摧毀需求,從而導致利率長期按兵不動。
北京時間週四凌晨公佈的美聯儲3月17日至18日FOMC會議紀要顯示,戰爭並非導致美聯儲不願降息的原因,而是使其本已謹慎的立場更加複雜。甚至在衝突爆發之前,降息路徑就已收窄。勞動力市場已足夠穩定,緩解了經濟衰退的擔憂,而朝著美聯儲2%通脹目標前進的進程也已停滯。
在那次會議上,美聯儲將基準利率穩定在3.5%至3.75%的區間,這是繼2025年最後幾個月官員們連續三次降息後的第二次暫停。
美聯儲紀要稱,“絕大多數”官員認爲,受三個相互重疊的擔憂因素驅動,通脹回落的進展可能慢於預期:關稅對商品價格的影響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消退;油價滲透到基礎通脹指標中;以及多年高於目標的通脹可能導致消費者和企業對進一步漲價更加容忍的風險。
Timiraos稱,衝突擴大將拖累增長並使經濟陷入衰退的風險,曾是支持恢復降息的最後一個有力論據。矛盾的是,結束戰爭短期內實際上可能使美聯儲更難而非更容易放鬆政策。
這是因爲停火消除了最糟糕的經濟情景——即嚴重漲價擾亂供應鏈並摧毀需求——可以說,它在消除新的通脹壓力風險方面作用更大。衝突期間上漲的能源和商品價格可能不會完全回落,而金融狀況,如週三的市場反彈,正因對停火的樂觀情緒而放鬆。
消除需求嚴重受損的風險後,剩下的就是一個在近期能源價格上漲之前尚未完全消除的通脹問題——如果停火得以維持,這種價格上漲的影響雖較此前輕微,但仍可能持續發酵。
經濟諮詢公司Evenflow Macro的管理合夥人馬克·薩默林(Marc Sumerlin)表示:“隨著衰退幾率下降,通脹幾率上升,因爲我們面臨價格壓力而需求受損程度較低。”
與此同時,停火也降低了另一種可能性較小但破壞性更大的前景,即能源價格長期飆升將迫使美聯儲考慮加息。
3月美聯儲會議紀要按慣例延遲三週發佈,顯示官員們正在應對戰爭可能帶來的雙重風險:一方面可能加劇勞動力市場突然惡化的風險,這要求降息;另一方面也可能加劇通脹持續高企的風險,這要求加息。
多數官員在會後公佈的預測中繼續預計今年至少會降息一次。但紀要強調,這些預期取決於通脹能否恢復向目標水平回落。紀要稱,鑑於近期通脹缺乏進展,有兩位官員推遲了他們對何時有理由降息的評估。
美聯儲在其正式會後聲明中繼續暗示,其下一步利率行動更可能是下調而非上調。但紀要顯示,與1月份的前次會議相比,認爲可以放棄這種傾向的官員人數有所增加。紀要稱,按照這一思路修改聲明將表明,如果通脹持續遠超美聯儲目標,加息可能是合適的。
Timiraos寫道,美聯儲的立場反映了一個日益複雜的問題。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上週表示,繼新冠疫情、俄烏衝突爆發以及去年進口商品關稅上調之後,美聯儲正面臨近年來的第四次供給衝擊。
他表示,美聯儲的政策定位良好,可以等待並評估經濟後果,但他警告稱,一連串的偶發性衝擊可能削弱公衆對通脹將恢復正常水平的信心。這是美聯儲密切關注的風險,因爲它認爲這些預期可能自我實現。
Timiraos指出,甚至在宣佈停火之前,美聯儲現任和前任官員就已表示,快速解決問題並不一定意味著美聯儲會立即恢復正常運作。部分原因在於,世界現在已經看到霍爾木茲海峽被關閉是多麼容易,而這種脆弱性可能會在未來數年被計入能源市場和商業規劃中。
一些地緣政治分析人士對停火能否使能源價格完全回落到戰前水平持懷疑態度。伊朗有強烈的動機維持高油價,以創造收入幫助國家重建,並維持對海灣鄰國的影響力。
聖路易斯聯儲主席阿爾貝託·穆薩萊姆(Alberto Musalem)上週表示,即使衝突在未來幾周內結束,他也會關注即使供應鏈恢復後仍使價格保持高位的連鎖效應。他說:“我一直在尋找餘波……因爲即使戰爭很快結束,恢復許多受損產能也需要時間。”
Timiraos稱,美聯儲的謹慎態度呼應了二十多年前時任美聯儲理事本·伯南克(Ben Bernanke)提出的一個框架。他認爲,央行應對油價衝擊的方式應取決於衝擊發生時通脹所處的位置。當通脹已經處於低位且預期牢固錨定時,政策制定者可以“忽略”或無視能源價格上漲帶來的通脹推動力。
但當通脹已經高於目標時,供給衝擊進一步動搖預期的風險就需要收緊政策——一些官員表示,這可能更接近美聯儲今天所面臨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