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強人劇本”在伊朗演砸了:接下來他會做什麼?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撰文分析稱,支配美國總統特朗普任期的世界鐵律——實力、武力和權力——正日益受到美國中國外的挑戰。
文章稱,特朗普及其下屬毫不掩飾他的信念:他相信自己擁有主導地位,並願意動用不加約束的美國力量來追求經濟、地緣政治和中國層面的勝利。他的政策建立在其個人品牌之上,這個品牌的核心是對抗和爭端升級。
但日益混亂的國際局勢和不斷加劇的中國動盪表明,這位總統的升級與脅迫手段有其侷限性,而且可能正將他引入不利的政治角落。
伊朗戰爭正成爲特朗普這套做法的終極考驗。
他的本能或許有助於解釋他爲何決定對伊朗的軍事、核及地區野心發動攻擊——這是前任總統們都回避的選擇。但德黑蘭拒絕向特朗普的要求屈服,這正開始揭示美國力量以及他本人的侷限性。
這給特朗普留下了艱難的選擇。他可以升級衝突以試圖迫使伊朗遵從自己的要求,但這可能會增加美軍傷亡並引發劇烈的經濟反噬。他也可以宣稱獲勝然後抽身離開,但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及其濃縮鈾庫存的保留,將使任何此類宣稱不攻自破。
爲了擺脫困境,特朗普選擇了一條將美國軍事力量與他本人不願向反擊的敵人讓步相結合的路徑。他自己對海峽實施的新封鎖,就是試圖扼制伊朗經濟,儘管這可能對全球能源市場造成嚴重的反噬後果。
CNN分析稱,尋找伊朗戰爭的終局之道,是這位總統面臨的最重大危機。但他反覆無常的戰爭領導風格,在其他爭議中早有預兆。
他未能迫使北約盟友加入一場他們反對且事先未被告知的戰爭。即使他威脅要退出北約,也未能說服這些國家放棄它們視爲自身國家利益的東西。它們的缺席,使美國失去了在過去戰爭中經常依賴的選項。
特朗普的粗暴做法有時是有效的,比如他通過關稅戰對美國貿易伙伴達成了一些交易。但一些經濟超級大國也進行了反擊,迫使特朗普退讓。
伊朗似乎從這一事件中吸取了教訓:美國容易受到全球經濟衝擊的影響,並盡其所能,通過自行關閉海峽來挾持美國。
特朗普部分權力正在衰退的感覺,並不侷限於伊朗僵局。在動用其政治運動支持匈牙利總理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án)之後,他也看到了自己政治號召力的侷限性。但這一努力在上週日失敗了,選民們拒絕了這位強人領導人,損害了特朗普利用歐洲“讓美國再次偉大”的計劃。
與他的匈牙利盟友一樣,特朗普的一些中國政策也引發了反彈。今年早些時候,聯邦特工在明尼蘇達州殺害兩名美國人之後,公衆輿論迫使他在大規模驅逐計劃上讓步。而特朗普利用法律懲罰其政治對手的大部分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這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司法部長帕姆·邦迪(Pam Bondi)被解職,這表明,至少還有一些憲政護欄仍在約束著他。
就連教皇利奧十四世(Pope Leo XIV)——一位因公開反對伊朗戰爭而激怒特朗普的美國人,週一也忍不住表示:“我不害怕特朗普政府。”
爲何特朗普相信自己的權力是絕對的?
特朗普毫不掩飾他相信自己擁有不受挑戰的權力。他在去年8月曾表示:“我有權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我是美國總統。”他今年對《紐約時報》表示,他對外行動的唯一的約束是“我自己的道德感”。
這種信念體現在,他在發動這場已持續六週的戰爭之前,既沒有尋求國會的意見,也沒有讓國家爲作戰做好準備。
白宮官員在回答有關伊朗下一步行動的問題時,常常給出“只有總統……知道他會做什麼”之類的變體回答,凸顯出一種拒絕共和體制下權力分享原則的趨勢。
支撐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信條——實力、武力和升級——由白宮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做出了最好的表述。
今年1月,白宮因強行控制了委內瑞拉強人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而歡欣鼓舞之際,米勒對CNN的傑克·塔珀(Jake Tapper)表示:“我們生活在一個世界裏,一個真實的世界……這個世界由實力支配,由武力支配,由權力支配。”
特朗普的主導地位策略在其總統生涯早期似乎更爲奏效。他將共和黨變成了自己意志的容器,儘管支持率不斷下滑,共和黨仍不願約束他最狂野的衝動。
今年1月,特種部隊突襲從馬杜羅家中將其抓走,對特朗普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成功。在他主導西半球的“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下,他還利用自己的政治影響力幫助志同道合的領導人贏得了阿根廷和洪都拉斯的選舉。
伊朗如何削弱特朗普無所不能的光環?
但特朗普的運氣可能開始在伊朗耗盡。
這場戰爭以21世紀其他美國衝突中常見的破壞力開局,但很快就凸顯出一個歷史教訓:僅憑巨大的空中力量優勢,本身並不能帶來明確的勝利或政權更迭。
看待特朗普封鎖海峽的一種方式是:將其視爲試圖恢復他自己和美國對伊朗的主導地位,從而爲談判解決方案改善前景。扼制伊朗的石油收入和進口可能會使其經濟陷入自由落體。屆時,伊朗可能別無選擇,只能按照特朗普的條件求和。
但這場戰爭的一個教訓是,伊朗領導人認爲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生死存亡的戰鬥。他們可能正在打賭,特朗普在中期選舉之年缺乏承受油價和汽油價格上漲以及通脹飆升的政治容忍度。封鎖可能需要數月才能讓伊朗屈服。而時間恰恰是共和黨國會候選人缺乏的奢侈品。
在歐洲,類似的無能爲力也正在上演。
歐爾班16年民族主義統治的終結,使“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失去了一個在移民、新聞管制以及將大企業和法律政治化方面實施打壓的榜樣。他的離任將使特朗普政府失去一個在歐盟內部的盟友——特朗普對歐盟不屑一顧。這對副總統萬斯也是一個打擊,他剛剛前往匈牙利懇求選民繼續支持歐爾班。
而大批選民投票反對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其失敗程度大到無法否認的景象,可能會讓白宮感到擔憂。
但這對美國民主黨人也有教訓。上週日的選舉結果很難說是左翼進步價值觀的勝利。獲勝的候選人毛羅·彼得·馬加爾(Péter Magyar)本身是一位中間偏右的領導人,曾是歐爾班的忠誠支持者。除非他能打破歐洲民主領導人的魔咒,修復陷入困境的經濟和醫療服務,否則民粹主義可能仍將是一股強大的力量。
從更廣泛的意義上講,歐爾班的衰落表明,強人領導人的個人崇拜無法無限期地戰勝強大的政治潮流和執政者的魔咒,至少在一個準民主社會中是如此。
CNN文章最後指出,特朗普相信自己擁有不受約束的權力,這種信念從未植根於憲法或美國的政治傳統。而第二任期總統固有的衰退趨勢可能會進一步削弱他,正如伊朗正在外部挑戰他的強人光環一樣。
但這引出了另一個棘手的問題:爲了證明自己的權力沒有衰退,他會做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