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今夜或迎“最後一舞”！鷹派程度、未來規劃成市場焦點

北京時間週四凌晨2點，美聯儲將公佈4月利率決議，這極可能是鮑威爾作爲主席主持的最後一次會議。

市場普遍預計，委員會將連續第三次投票維持基準隔夜利率在3.50%至3.75%不變，該水平自去年12月起便未再調整。鮑威爾的新聞發佈會將在半小時後，即北京時間凌晨2點30分召開。

鮑威爾的八年掌舵生涯正逼近終局。他的主席任期於5月15日屆滿，而美國總統特朗普提名的繼任者凱文·沃什的確認程序，已在近日掃除最大障礙。美國司法部上週五撤銷了對鮑威爾涉及美聯儲總部翻新項目的刑事調查，促成關鍵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於次日放棄阻撓。

蒂利斯表示，已獲得調查“徹底全面結束”的保證。參議院銀行委員會隨即把沃什的推進提名投票安排在美東時間4月29日，爲5月11日以前完成全院確認鋪平道路。

若沃什順利過關，他將同時接任主席與理事席位，原臨時補缺的理事米蘭隨即離任，成爲20世紀50年代以來任職時間最短的理事。

加息選項會否放上桌面？

值得注意的是，美聯儲內部對通脹的定性正在發生微妙變化。過去幾年，關稅與石油衝擊一再被美聯儲歸爲“一次性事件”，降息策略的前提是通脹處於下行軌道，這類波動可以忽略。

但理事沃勒上週在一場公開評論中提出了尖銳質疑：經歷一連串“一次性衝擊”之後，通脹究竟什麼時候纔不再屬於暫時現象，而必須認定其具有頑固性？

沃勒坦言，能源價格居高不下、海峽封鎖持續，高通脹滲透到各類商品與服務的可能性就會上升，供應鏈效應與實體經濟活動放緩將同步出現。他將這種可能同時應對就業疲弱與通脹高企的局面描述爲“非常複雜”。這一表態也爲他此前因擔憂就業而呼籲降息的立場明顯降了溫。

聖路易斯聯儲主席穆薩勒姆當月早些時候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表示，當前政策“處於一個良好的狀態”，維持一段時間不變是合適的。但他提醒，長期油價高企不僅會推升整體通脹，還會抬高核心通脹，一旦風險變得迫切，“通脹預期脫錨的風險將變得不容忽視……加息或許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就連最堅定推動降息的理事米蘭近期也因通脹前景“不那麼樂觀”，開始考慮放緩建議的降息步伐。

目前官員們幾乎一致支持按兵不動，真正的懸念落在政策聲明的措辭上。3月會議中已有多位決策者提及加息的潛在需求，其爭議核心在於，本次聲明是否會加入前瞻指引，暗示下一步利率動作不侷限於降息。

美國銀行經濟學家在上週報告中判斷，美聯儲“將在4月份的會議上堅決按兵不動”，伊朗衝突帶來的通脹上行風險未消，勞動力數據改善，“最大的懸念在於聲明中的前瞻性指引措辭是否會暗示政策風險是雙向的。我們認爲不會，但結果將充滿懸念。鮑威爾的語氣可能會顯得偏向鷹派。”

債券市場對降息的押注已大幅收縮，隔夜掉期定價顯示，政策利率至少到2027年中期都將維持在現有水平附近。

油價高懸，核心通脹壓力正在累積

在美聯儲進行4月決議之際，中東衝突已進入第三個月，能源市場仍充滿變數。布倫特原油期貨自2月28日衝突爆發以來已飆升約50%，美國3月汽油與能源價格隨之大幅攀升，消費者物價指數創下近四年最大漲幅。

前克利夫蘭聯儲主席梅斯特指出：“關於這場衝突最終將如何收場，目前仍存在不確定性，而且油價也一直劇烈波動。但無論如何，目前的油價仍遠高於衝突爆發前的水平，因此這最終必然會對經濟產生影響。”

儘管整體通脹數字被汽油價格拉高，能源成本向商品和服務價格的傳導尚未充分顯現。梅斯特提醒，美聯儲需對這種“價格傳導”保持高度警惕，“這正是他們在此次會議上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她預計未來幾個月通脹受到的衝擊還會更大，因爲油輪從海峽駛抵目的港仍需時間，這迫使委員會直面一個問題：“他們究竟應該繼續選擇無視，還是應該嚴肅考慮這種局面可能會更加持久，並最終向核心通脹滲透？”

前堪薩斯城聯儲主席喬治觀察到，市場普遍預期衝突的連鎖反應將貫穿整個夏季甚至延伸到秋季，油價勢必居高不下。她認爲當前局面對美聯儲意味著“只能繼續按兵不動，然後慢慢尋找降息的窗口期”，因爲官員們的核心政策傾向並未改變。不過，她同時指出，如果僅僅是汽油價格在漲，並不會動搖這一傾向，關鍵要看其他領域是否出現通脹升溫跡象。

此外，能源成本正通過消費端對經濟施加另一種牽引。威爾明頓信託（Wilmington Trust）首席經濟學家盧克·蒂利（Luke Tilley）表示，截至4月15日，美國退稅總額較去年同期增長20%至450億美元，但日常汽油開支就吞噬了約三分之一，這嚴重削弱了退稅款對經濟的刺激效應，尚未計入企業承擔的更高柴油成本。

他認爲，需求的支撐力正在缺位——供應端推高物價，消費者卻因實際購買力受損而減少開支，企業最終會停止漲價以保住市場份額，通脹自然會降溫。

蒂利預計今年仍會出現三次降息，最早可能從7月開始，因爲高油價對消費的拖累將迫使美聯儲行動。他特別將這種邏輯類比去年：當時關稅損害經濟增長，美聯儲在整個夏季按兵不動後於秋季連續三次降息，“你完全可以把‘油價’這個詞替換成‘關稅’。”

但梅斯特警告，過早重啓降息風險極大，“我需要看到更具說服力的證據，證明我們已經徹底擺脫了支撐通脹走高的上行因素——而且目前我並沒有看到通脹真正踏上降至2%的軌道——在這之前，我是絕對不敢貿然重啓降息的。”

通脹預期是否依然牢靠地錨定在2%，也在承受愈發沉重的審視。喬治指出，過去五年貨幣政策的整個操作都建立在通脹預期被牢牢錨定的前提之下，隨著已處於高位的通脹繼續前行，“這個前提地基正變得越來越不穩固。”

鮑威爾去留決定理事會權力格局

除利率決議外，鮑威爾個人的去留選擇將決定美聯儲的治理結構走向。他的理事任期至2028年1月截止。按慣例，主席卸任時常一併辭去理事席位，但鮑威爾上月表態可能留任，稱將“基於我認爲對機構和我們所服務的人民最有利的原則”來抉擇。他曾把調查終結設爲離開的條件，如今調查已撤，但去留懸念仍在。

特朗普曾因降息力度不足公開稱其爲“太遲先生”，鮑威爾若繼續留在理事會，無疑將構成對白宮干預央行獨立性的一次持續壓力測試。

假如鮑威爾在5月15日同時放棄理事席位，特朗普將獲得再任命一名理事的機會，從而在七人理事會中擁有包括沃勒、鮑曼和沃什在內的四名親自任命的人選。這種多數格局將爲更激進的行動提供製度支撐，例如罷免地區聯儲主席，進而動搖美聯儲的傳統治理架構。高低立判的影響，使得本週會議和鮑威爾的最後表態遠比單純的利率決定更具分量。

威爾明頓信託高級債券基金經理威爾·斯蒂斯（Wil Stith）總結道：“美聯儲這次肯定會穩坐泰山，他們會重複和上次會議一模一樣的說辭，我認爲鮑威爾現在只希望能給沃什留下儘可能多的政策靈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