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的“體面”警告：沒有提特朗普，但每個字都在說特朗普

前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Jerome Powell）週日在波士頓出席約翰·F·肯尼迪總統圖書館舉行的頒獎活動時，就美聯儲制度安排發表了少有的明確表態。雖然整場演講圍繞法治、制度與民主傳統展開，且未點名任何總統或具體政策爭議，但在涉及央行治理結構時，他的措辭異常直接。

鮑威爾指出，現行法律對美聯儲官員免遭隨意罷免提供了清晰保護，並強調行政部門“在12位地區聯儲主席的遴選或監督中不起任何作用”。這些地區聯儲主席與總統任命的理事共同參與利率決策。他進一步警告：

“如果任何一屆政府找到因政策分歧而罷免美聯儲官員的方法，那麼未來的政府也會這樣做。”

圍繞這一風險，他將央行公信力界定爲“無價的資產”，並表示自己及同事“有責任保護它”。在他看來，一旦罷免機制被用於政策分歧，公衆將不再相信美聯儲能夠基於整體利益作出判斷，從而削弱其維持經濟穩定所需的基礎。

這番表態出現于敏感時點。美國最高法院預計將在未來數週內，就總統特朗普試圖罷免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Lisa Cook）一事作出裁決。這是該機構113年曆史上首次出現針對在任理事的罷免嘗試。

白宮方面援引針對庫克的抵押貸款欺詐指控，以滿足“有正當理由”方可罷免的法律門檻，而非直接以政策分歧爲由。庫克已否認相關指控，且目前尚未被起訴。圍繞她在案件審理期間是否繼續履職的問題，也已進入最高法院審理程序。

鮑威爾在演講中沒有直接提及該案件，但再次強調法律對央行獨立性的保障“具有明確性”，並在承認中國政治分歧加劇的同時，呼籲社會維護“定義國家的更高原則”，其中“首要的是尊重法治”。

除罷免問題外，現任美聯儲理事的鮑威爾還間接回應了圍繞地區聯儲主席遴選機制的爭議。他強調，這一權力應繼續掌握在美聯儲體系內部，而非轉移至白宮。按照現行制度，各地區聯儲主席由來自企業與非營利機構的外部董事遴選，並需經美聯儲理事會批準。

當前人事調整已在進行中。亞特蘭大聯儲主席於2026年2月底退休後，繼任者遴選工作已經啓動；未來兩年內，還將有兩名地區聯儲主席達到強制退休年齡，其中包括擁有永久投票權、並通常擔任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副主席的紐約聯儲主席。

美國中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2025年曾提出，地區聯儲主席應與所在轄區具備更直接聯繫，而現行規則並無此項要求。這一表態出現在數位地區聯儲主席公開反對降息之後，被部分觀察人士解讀爲對這些官員立場的間接質疑。

政府方面則否認意在削弱央行獨立性，將相關舉措描述爲必要的制度整頓。貝森特在上週五表示，新任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將成爲“鎮上的新警長”，推動迴歸“問責制、公信力以及美聯儲宗旨的基本問題”。

此次講話是鮑威爾自卸任美聯儲主席以來的首次公開表態。他目前仍擔任理事，任期將持續至2028年1月。此前他在4月表示，選擇留任與對央行面臨外部壓力的擔憂有關。

在其主席任內，鮑威爾曾多次爲美聯儲獨立性辯護，以應對來自政府及其盟友圍繞降息問題的持續施壓。這些壓力包括公開批評、針對庫克的罷免行動，以及一項後已擱置的、圍繞建築成本超支的刑事調查。

2026年1月，鮑威爾公開譴責相關刑事調查後，局勢出現轉折，並獲得包括部分共和黨人士在內的支持。

肯尼迪總統圖書館基金會在頒獎聲明中表示，之所以將“勇氣形象獎”授予鮑威爾，是因爲他“儘管多年遭受來自政府最高層的個人攻擊和威脅”，仍堅持捍衛美聯儲的獨立性。

同一獎項今年還授予了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和聖保羅的社區成員，表彰他們“在前所未有的聯邦執法行動中，冒著生命危險保護鄰居和移民社區成員”。過往獲獎者包括巴拉克·奧巴馬、喬治·H·W·布什、傑拉爾德·福特以及邁克·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