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多國不計成本“繞道”海峽，潘多拉魔盒真的被打開了嗎？

伊朗衝突引發的安全風險，正促使波斯灣能源運輸體系出現深層調整。長期以來，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需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這一關鍵通道的脆弱性正在推動產油國重新規劃出口路徑。

海灣多國已啓動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將資金投向繞開該海峽的替代方案，包括新建輸油管道、鐵路通道以及能源儲存樞紐。這一趨勢不僅改變能源流向，也在推動區域物流體系向陸路運輸和新港口布局轉型。

倫敦研究機構凱投宏觀大宗商品經濟學家Hamad Hussain指出，此次危機將加速相關基礎設施落地。他表示：“這場危機的後遺癥將促使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的基礎設施加速建設。”並警告稱，隨著伊朗封鎖海峽的現實風險上升，“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打開了。”

即便未來美伊達成協議恢復航運，這一調整方向也難以逆轉。多位官員和分析人士認爲，衝突已凸顯建立冗餘運輸體系的必要性。沙特此前動用備用管道維持出口能力，而阿聯酋和伊拉克近期也提出擴建本國輸油網絡的計劃，顯示出多路徑佈局正成爲共識。

能源通道重構與戰略考量

這一變化的影響已超出地區範疇，減少對單一航道的依賴，將重新定義全球能源供應的安全模式。

阿聯酋工業和先進技術部長、同時擔任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負責人的蘇爾坦·賈比爾（Sultan Al Jaber）在大西洋理事會論壇上表示，當前局勢暴露出能源運輸過度依賴少數咽喉要道的問題。他指出：“全球仍有太多的能源需要通過極少數的咽喉要道運輸。”並強調，這正推動阿聯酋加快推進繞行方案。

他進一步解釋：“能源安全不再僅僅取決於你持續生產的能力，它還關乎路線、通道、存儲能力和冗餘度。”

不過，從成本與效率角度看，霍爾木茲海峽仍具優勢。一旦恢復通航，市場大概率繼續使用該路線。替代方案往往涉及高昂投入和複雜的跨境協調，例如伊拉克提出的新出口線路，不僅需建設管道，還需與約旦、敘利亞或土耳其就安全與過境安排達成協議。

迪拜諮詢公司Qamar Energy首席執行官Robin Mills認爲，儘管代價高昂，但替代通道能削弱海峽被“武器化”的風險。他表示：“一旦你擁有了繞行路線，就能降低其被進一步封鎖的威脅。”並補充說，這將使封鎖行爲失去實際效果，因爲運輸體系不再依賴單一路徑。

各國產能佈局與現實限制

一些調整已在實際運行中體現。沙特正以接近滿負荷運行其東西向輸油管道，當前日輸送量約爲700萬桶，而衝突前僅約200萬桶。該管道建於20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當時海峽航運同樣面臨威脅。

Mills指出，該管線仍具擴容空間，但沙特還需提升紅海延布港的配套能力，包括儲油設施與裝載系統，以承接更高流量。

阿聯酋則已通過管道將部分原油出口轉移至位於海峽之外的富查伊拉港。今年5月，阿布扎比宣佈加快建設第二條輸油管線，計劃在2027年前實現出口能力翻倍。

在該國上個月退出歐佩克之後，這一項目的重要性進一步提升。退出機制部分源於其擴大產量、擺脫配額限制的意圖，而新管道不僅有助於繞開海峽，也爲其在區域能源競爭中提升地位提供支撐。

除運輸通道外，阿聯酋還在強化儲備體系。賈比爾表示，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已爲亞洲客戶鎖定額外供應，並持續擴建和補充儲油能力，以應對潛在衝擊。

阿曼則利用其位於阿曼灣、處於海峽之外的地理優勢，推動本國港口發展爲區域儲存與轉運中心。與此同時，海灣國家也在討論加快區域鐵路網絡建設，以形成補充性的陸路運輸方式。凱投宏觀認爲，鐵路雖無法承擔與海運或管道相同規模的石油運輸，但仍可在多元化體系中發揮作用。

儘管多路徑佈局趨勢明顯，完全擺脫霍爾木茲海峽仍面臨現實約束。陸上管道同樣存在安全風險——例如4月伊朗無人機曾襲擊沙特東西向管道，上個月又將目標指向阿聯酋富查伊拉能源樞紐。此外，液化天然氣等關鍵產品仍需依賴海運。

更重要的是，新管道建設週期長、成本高，涉及工程、融資、土地使用及跨國協議等多重複雜因素。

不過，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CFR）客座研究員Cinzia Bianco指出，地區國家的政策意願正在明顯增強。她回顧稱：“當沙特人和阿聯酋人最初對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的管道進行投資時，人們告訴他們這極其昂貴，而且並非真正必要。”她補充說，現實已證明這些投入具有長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