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打不完,油價下不去,美聯儲9月陷入“加不加都難”
“美聯儲傳聲筒”、《華爾街日報》首席經濟記者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稱,美聯儲9月15日至16日的利率會議,正面臨越來越複雜的政策環境。持續攀升的能源價格正在重新考驗該央行此前對通脹衝擊“暫時性”的判斷,投資者也越來越難相信這種判斷還能維持多久。
近期,美國國債收益率與原油價格同步上行,10年期美債收益率已經升至特朗普任內最高水平。能源成本上漲通常會通過兩條路徑推高收益率:一是市場預期通脹進一步走高,二是投資者押注美聯儲將通過加息壓制物價壓力。
美聯儲理事邁克爾·巴爾(Michael Barr)週二進一步釋放鷹派信號。他表示,如果沒有新的數據證明物價壓力正在緩解,美聯儲本月就應該啓動加息。
“如果通脹看起來沒有充分緩和,那麼我認爲我們應該果斷加息。”巴爾在華盛頓的一場演講中說。
他指出,美聯儲曾在2024年將通脹率降至略高於2%的水平,但去年以來,關稅、中東衝突以及人工智能建設等因素共同作用,使通脹回落進程陷入停滯。
巴爾的表態也意味著,9月會議的政策選擇可能異常艱難。未來兩週的經濟與地緣政治變化都可能影響最終決定,其中尤其值得關注的是9月11日公佈的8月通脹報告。
7月美聯儲決定維持利率不變時,已經有三名美聯儲官員投票支持加息。如今,能源價格持續承壓,使9月會議上的政策分歧進一步受到市場關注。
油價衝擊遲遲沒有消退
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Kevin Warsh)上週在解釋7月維持利率不變的決定時,曾特別提到政策制定者需要觀察新的信息。
他表示,多數官員希望評估新信息,“尤其是考慮到供應鏈、投資流和地緣政治方面可能出現的動態”。
如果按照這一標準判斷,一場持續時間遠超最初預期、並不斷推高能源價格的戰爭,很難被視爲一個可以忽略的短期變量。
這場衝突始於2月底。最初,官員和投資者普遍認爲由此造成的能源供應中斷只會持續數週,但六個月過去,局勢仍未得到解決。
與此同時,美國通脹率已經連續五年高於美聯儲2%的目標。能源衝擊持續的時間越長,企業和勞動者就越可能把更高的成本和價格納入長期經營及工資安排,從而增加通脹持續化的風險。
各國央行通常不會立即通過加息回應能源價格衝擊,因爲能源價格本身存在回落的可能,而加息可能進一步壓低已經受到衝擊的經濟活動。但當前的問題在於,這一次能源衝擊並沒有按照最初預期自行消退。
歐洲央行已經在6月加息,預計下週的會議還將再次加息。該行目前將能源價格上漲視爲通脹預期面臨的風險,而不是一個可以等待其自行消化的短期因素。
美聯儲內部同樣密切關注核心通脹,即剔除食品和能源價格後的指標。今年前五個月,核心通脹一直高於預期。雖然6月和7月數據出現改善,但沃什上週表示,這些變化仍不足以讓他相信潛在通脹趨勢已經轉好。
沃什與貝森特出現不同判斷
與巴爾的鷹派立場不同,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週一認爲,近期數據反而支持美聯儲暫時維持利率不變。
貝森特在接受CNBC採訪時表示:“我認爲我們經歷的是一次供給衝擊。”
他進一步解釋稱,傳統情況下,央行不會因爲供給衝擊而加息,除非這種衝擊開始產生二階或三階效應;而目前核心通脹仍然“非常、非常受抑制”。
沃什則沒有明確說明美聯儲究竟會如何應對持續的能源衝擊。這與他一貫強調的政策理念一致:央行應從市場獲取信號,而不是主動爲市場指明方向。
沃什此前表示,與其讓投資者根據美聯儲的預測進行交易,不如讓市場自行得出結論,因爲後者提供的信息更具參考價值。
沃什週一還從更長期的角度談到了全球利率環境。他與貝森特在G20峯會上表示,過去所謂全球儲蓄過剩的時代——資本因爲缺乏投資機會而處於閒置狀態——已經被“全球投資熱潮”取代。
摩根大通策略師認爲,這一判斷意味著長期利率可能需要高於過去十年的水平。雖然這一變化與美聯儲政策並沒有太大關係,但投資者仍將沃什的表態理解爲支持更高利率預期的信號。
Timiraos指出,市場目前押注,即使美聯儲9月不加息,12月之前仍可能加息。無論9月最終採取何種行動,加息預期本身已經被明顯推高。
如果美聯儲9月加息,市場接下來關注的將是是否還會繼續加息,這可能進一步推高長期美債收益率。
而如果美聯儲選擇按兵不動,新的問題同樣會出現:如果沃什認爲通脹並沒有真正改善,而且當前借貸條件也沒有對經濟形成足夠抑制,那麼維持利率不變又該如何解釋?
這正是持續時間超出預期的戰爭給美聯儲帶來的政策困境——油價上漲已經不再只是一個可以輕易等待其消退的短期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