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息風暴席捲全球:法國告急、日本預警,誰在爲債務買單?
全球債券市場的拋售潮正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推高了整個經濟體系的借貸成本。從美德日等核心經濟體到新興市場,各國政府、企業乃至普通消費者都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高成本債務可能將長期存在。
近期,全球國債收益率集體拉昇並觸及多年高點。德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創下2011年以來新高,日本國債收益率穩守在3%以上,而美國10年期國債和英國國債的收益率也紛紛刷新了近年或金融危機以來的紀錄。
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級研究員羅賓·布魯克斯(Robin Brooks)指出,這並非短期的市場波動,而是一個將持續多年的中長期趨勢。
CIFC資產管理公司董事總經理娜塔莉亞·洛熱夫斯基(Natalia Lojevsky)也持相似觀點,她認爲在政府大規模舉債與通脹風險反覆的博弈下,收益率仍有進一步上行的空間。
在這場變局中,各國政府首當其衝。由於全球主權債務規模已處於高位,當舊債到期並以更高利率進行再融資時,利息支出將急劇膨脹,擠壓公共財政空間。
State Street Investment Management高級固定收益策略師Masahiko Loo特別點名了法國。他認爲,法國在發達國家中顯得尤爲脆弱,因爲該國正面臨財政赤字擴大、債務負擔沉重以及選舉不確定性等多重壓力,且中國缺乏削減開支的政治動力。
此外,經常賬戶和財政“雙赤字”的新興市場國家也面臨嚴峻考驗。Masahiko警告稱,當鉅額債務與外部融資需求碰撞,市場會變得異常苛刻。
日本的情況則更具代表性。其政府債務已超過中國生產總值(GDP)的200%,對借貸成本極其敏感。據估算,在2026財年,日本償還債務的支出可能佔到政府總預算的四分之一以上。儘管各國可以通過回購債券或調整債務期限來緩解壓力,但德意志銀行在報告中直言,只要收支失衡的根源不除,長期財政軌跡就會變得愈發危險。
對於企業而言,再融資成本的抬升意味著擴張計劃的擱置。那些資產負債表脆弱、高度依賴浮動利率貸款的企業正處於風暴中心。
基利·泰頓顧問公司(Keeley Teton Advisors)基金經理托馬斯·布朗(Thomas Browne)分析稱,相比大企業,小盤股公司持有更多浮動利率債務,因此利息負擔的反應速度更快。Masahiko補充指出,商業地產、由私募股權支持的公司以及低質量的軟件企業風險最高,因爲這些行業此前的增長假設前提是“資金永遠廉價且充足”。
值得注意的是,當前的AI投資熱潮又增添了變數。Catalyst Funds高級基金經理拉里·霍爾森塔勒(Larry Holzenthaler)表示,科技巨頭爲了興建數據中心正大規模發債,且這些發行人對價格並不敏感,這無疑在資本市場上與政府及其他企業形成了激烈的資金競爭。
高企的長期收益率正通過抵押貸款和汽車貸款等渠道,傳導至每一個家庭。然而,這種陣痛並非均攤。
霍爾森塔勒觀察到了一種“K型”動態:低收入人羣將感受到切膚之痛。由於他們需要將更高比例的收入用於償還房貸、車貸和學貸,生活成本的上升將直接削弱其消費能力。相比之下,富裕家庭不僅更能抵禦月供上漲的壓力,甚至還能從儲蓄和固收產品的收益回升中獲利。如果這種壓力最終導致底層消費全面疲軟,整個經濟增長動能都將受損。
儘管股市在AI浪潮和強勁盈利的支撐下表現尚可,但收益率的持續攀升正逐漸改變估值邏輯。洛熱夫斯基認爲,當無風險利率足夠高時,股票相對於債券的吸引力會下降,同時折現率的提高也會壓低未來的盈利估值,股市終會感受到高利率的痛苦。
不過,在這場全球大跌中,新的債券投資者成爲了唯一的受益者。與本世紀初的低收益環境不同,現在的債券票息已足夠豐厚,爲價格波動提供了天然的緩衝。
根據德意志銀行的測算,即便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在未來一年拉昇至5.5%左右,其產生的票息收入仍能抵消價格下跌帶來的資本虧損。對於長線投資者而言,只有當收益率在兩年內衝破6.4%時,名義總回報纔可能轉負。這意味著,在利率高企的時代,債券正重新發揮其作爲資產配置“壓艙石”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