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烏即將談判,歐洲急爭席位卻先陷內部分歧:誰有資格代表歐洲
英國《金融時報》稱,歐洲正急於爭取參與美國、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和平談判。隨著美國總統特朗普不斷向基輔施壓,要求烏克蘭與莫斯科達成協議,歐洲各國越來越擔心,涉及自身安全的重大決定可能在沒有歐洲參與的情況下作出。
近幾周,特朗普接連釋放令歐洲盟友意外的信號:放鬆對莫斯科的制裁,指責烏克蘭不願結束衝突,並提出恢復與俄羅斯的商業交易。自今年2月以來陷入停滯的和平談判,也因此出現重新啓動的可能。
美俄烏三方即將在阿布扎比舉行會談。歐洲擔心,美俄可能繞過歐洲,直接討論影響整個歐洲大陸安全格局的安排,其中甚至可能涉及對北約的限制。
歐洲並非沒有談判籌碼。超過2000億歐元被凍結的俄羅斯資產、對俄製裁政策,以及烏克蘭加入歐盟的申請,都可能成爲歐洲影響談判進程的工具。但歐洲至今未能將這些經濟和政治資源轉化爲統一的外交影響力。
挪威、芬蘭率先接觸普京,歐洲內部出現分歧
歐洲內部的分歧在10月27日變得更加明顯。挪威首相斯特勒和芬蘭總統斯圖布主動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通話,試圖在阿布扎比談判前直接向莫斯科傳遞信息。
兩人並未以歐盟代表身份行動,也沒有獲得歐盟統一授權。這一舉動隨即引發部分歐洲國家批評。
斯特勒爲通話辯護時表示:“我不認爲(普京)會改變主意,但他有機會非常清楚地聽到我們的立場。我擔心,當美國人與他交談時,其中一些信息並沒有傳達到他那裏。”
斯特勒解釋說,兩國沒有尋求歐盟支持,是因爲他們知道歐洲各方對此存在不同看法。德國方面則表示,挪威和芬蘭在通話前後都向其他國家通報了情況,並且表達的立場此前已經在談判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這次接觸暴露了歐洲面臨的兩難:既希望直接向普京傳達歐洲的安全訴求,又難以就誰有權代表歐洲、應當採取何種外交策略達成一致。
一名歐洲高級外交官表示:“在討論選擇誰來擔任代表之前,我們首先需要在談判桌上擁有一個席位。普京不想讓我們參與,他想與特朗普交談,從而把(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逼入困境。”
他補充說:“與此同時,普京確實希望看到我們苦苦哀求,希望獲得一個參與角色。”
美國並未完全切斷與歐洲方面的溝通。特朗普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在前往俄羅斯及返程途中,都曾停下來與斯特勒和斯圖布交談。
但莫斯科並不歡迎歐盟作爲一個整體參與談判。俄羅斯總統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接受俄羅斯國家電視臺採訪時表示:“三方會談並不包含歐盟參與者……我們不需要這類參與方。”
佩斯科夫還說:“而美國人正在努力爭取和平,他們很可能也不需要這些參與方。”
不過,普京週四爲斯特勒和斯圖布主動接觸自己辯護,認爲歐洲內部對兩人的批評沒有道理。
普京表示:“歸根結底,歐洲也有人並不想像某些人那樣讓俄羅斯遭受戰略性失敗,而是希望建立某種建設性對話。”
他還表示:“我們支持採取任何步驟,恢復與歐洲國家的全面關係。”
位於柏林的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主任亞歷山大·加布耶夫(Alexander Gabuev)認爲,俄羅斯希望歐洲在政治進程中處於一種特殊位置:可以參與外圍溝通,卻不能真正進入核心決策。
他表示:“俄羅斯希望讓歐洲人進入這一政治進程,但前提是他們不能直接參與其中,同時特朗普能夠獲得更大的空間,迫使歐洲配合他對普京採取的綏靖政策。”
丹麥、意大利和立陶宛等國已經對挪威和芬蘭領導人的做法提出批評。立陶宛外交部長克斯圖蒂斯·佈德里斯(Kęstutis Budrys)強調:“任何與俄羅斯的接觸,都必須以統一的立場、真正有效的籌碼,以及一份歐洲訴求清單爲基礎。”
他進一步表示:“歐洲各國各自單獨與普京接觸,卻沒有明確議程,這種做法從來沒有奏效過。一次也沒有。”
一名歐盟高級外交官談及普京時則表示:“所有人都認爲,自己或許能夠以某種方式改變他。但這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斯特勒回應這些批評時,再次強調歐洲內部缺乏共識:“我們沒有徵求歐盟國家的支持,因爲我們知道,各方對此存在不同看法。”
E3可能成爲歐洲代表,但小國擔心被邊緣化
如何在談判中獲得正式席位,是歐洲面臨的另一道難題。
作爲烏克蘭最大的單一軍事援助國,德國試圖淡化挪威和芬蘭主動聯繫普京所引發的爭議。
一名德國官員表示:“重要的是,挪威和芬蘭是以各自國家的身份發聲,在通話前後都向其他國家通報了情況,並且表達的立場此前已經在談判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但德國總理默茨所屬的基督教民主聯盟高級議員諾貝特·勒特根(Norbert Röttgen)並不認同這種做法。
他表示,這種“未經授權、自行決定發起的電話溝通,並不是歐洲人應該採取的行動方式”。
勒特根認爲,這類舉措“營造出一種印象,彷彿普京真的有意進行嚴肅、實質性的談判,但結果卻毫不意外地證明,事實並非如此”。
他補充說,這次通話“削弱了歐洲的談判地位,而且根本沒有現實的理由相信它能夠取得任何實質性成果”。
在尋找統一代表方面,英國、法國和德國組成的“三國機制”(E3)目前被視爲最有可能代表歐洲參與和平協議談判的組合。
四名歐洲外交官表示,美國和烏克蘭方面都認爲,E3是最合適的歐洲代表安排。不過,如果由歐洲三個最有影響力的國家主導談判,其他較小國家可能擔心自身利益被忽視。
一名外交官透露,上個月,威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賈裏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在基輔與烏克蘭官員會談時,雙方已經同意由E3作爲歐洲參與談判的載體。
但這一安排在歐洲內部仍存在爭議。部分國家擔心,E3雖然能夠提高歐洲參與談判的效率,卻無法自動代表整個歐洲大陸的利益。
這名外交官表示:“目前,我們會盡量堅持通過‘三國機制’推進。在某個階段,如果真的進入非常嚴肅的談判——而我們距離那一步還很遠——那麼,涉及烏克蘭與歐盟的關係以及解除制裁等問題時,歐洲機構就必須參與進來。我們必須找到實現這一目標的辦法。”
這實際上涉及兩個不同層面的問題:英國、法國和德國可以作爲政治代表參與安全談判,但烏克蘭加入歐盟以及解除對俄製裁等事務,仍需要歐洲相關機構介入。
俄羅斯可能等待烏克蘭進一步陷入困境
歐洲爭取談判席位的同時,談判窗口本身也存在不確定性。
加布耶夫認爲,在今年冬季結束之前,俄羅斯不太可能認真考慮結束衝突的談判。莫斯科可能希望通過大規模空襲進一步削弱烏克蘭的談判地位,再決定是否作出實質性讓步。
他說:“歐洲人必須做好準備,等待談判窗口重新打開。而那個時刻到來時,烏克蘭可能正處於自身狀態最不理想的時期。”
他還指出:“此前,當烏克蘭擁有強大籌碼、能夠主導談判條件時,歐洲已經錯過了幾個機會。”
對於歐洲而言,當前的困境不僅是如何進入美俄烏談判桌,更是如何在美國與俄羅斯重新推動外交接觸的過程中,形成能夠代表歐洲整體安全利益的統一立場。
儘管歐洲擁有被凍結的俄羅斯資產、制裁政策和烏克蘭入盟進程等多項籌碼,但各國對直接接觸普京、談判代表安排以及對俄政策的分歧,仍在削弱歐洲將這些籌碼轉化爲實際外交影響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