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傳聲筒”:白宮高調“迎新”,卻撞上最不願看到的劇本
北京時間週五晚11點,凱文·沃什將在白宮宣誓出任美聯儲主席,成爲自1987年格林斯潘以來首位在白宮完成就職儀式的央行負責人,這也是自今年1月特朗普結束數月遴選並確定人選後,兩人首次共同公開露面。
有“美聯儲傳聲筒”之稱的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最新撰文指出,沃什接手的時間點並不輕鬆:通脹重新抬頭、長期國債收益率持續走高,市場判斷正逐步轉向——下一步政策可能是加息,而非白宮長期主張的降息路徑。
原本支撐寬鬆政策的條件正在消退。特朗普提名沃什一個月後爆發的伊朗衝突推高能源價格,使通脹回落與勞動力市場降溫的前提更加難以實現。同時,人工智能帶動需求與增長的跡象增強,進一步加大了價格上行壓力。
白宮定調“暫時性通脹”,市場卻轉向加息預期
Timiraos表示,面對這一局面,特朗普政府內部已形成解釋框架,試圖調和政治目標與市場現實。
財政部長貝森特在接受CNBC採訪時表示:“沒有什麼比供應衝擊更短暫的了。”他預計,在“再出現一兩次火熱的通脹數據”之後,價格壓力將明顯緩解。
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哈塞特也表達類似判斷,並稱“正因爲有沃什,我們今年確實很有可能看到降息”。
但債券市場給出的信號截然不同。投資者正逐步放棄對降息的押注,推動收益率上行,從而抬高整體融資成本。一些經濟學家開始認爲,美聯儲不僅需要維持利率不變,甚至可能不得不考慮進一步收緊政策。
Timiraos解釋道,在這種背景下,即便利率保持不變,如果通脹持續上行,實際效果也等同於貨幣環境趨於寬鬆,這反而可能迫使決策層採取更強硬行動。
政治空間仍存不確定性,沃什表態強調自主決策
Timiraos指出,沃什此前已明確表示,將依據經濟數據決定政策路徑,並否認與特朗普之間存在任何預設的降息安排。
本週,當被問及是否能接受其任內借貸成本上升時,特朗普在接受《華盛頓觀察家報》採訪時回應稱:“我會讓他做他想做的事。”
法國巴黎銀行首席美國經濟學家James Egelhof認爲,這一表態改變了市場對政策約束的判斷。他表示,此前不少投資者認爲白宮會強烈反對加息,而如今特朗普的態度“支撐了債券市場向加息方向重新定價”。
不過,並非所有分析人士都認爲政治干預風險已經消退。渣打銀行策略師Steve Englander指出,如果沃什的獨立性完全不受限制,可能會預測2026年底甚至2027年出現加息;但他更傾向於認爲,利率在2027年全年都將維持不變。
白宮方面則強調對新任主席的信任。一名發言人表示,沃什在私營部門的經歷以及其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擔任美聯儲理事的經驗,將有助於恢復公衆對央行決策能力的信心。
內部協調與個人關係或成關鍵變量
過去一年中,特朗普曾多次公開批評即將卸任的主席鮑威爾,指責其未能積極降息。這也引發擔憂:若未來政策轉向加息,沃什是否會面臨類似壓力。
不過,Timiraos指出,沃什與特朗普之間的溝通渠道可能帶來不同局面。據三位知情人士透露,在上個月的確認聽證會前夕,特朗普曾主動致電沃什討論經濟形勢,其支持者認爲,這種直接互動能力,是鮑威爾從未嘗試建立的優勢。
多位分析人士同時提到,貝森特的態度同樣關鍵。TS Lombard經濟學家Steven Blitz指出:“關鍵的內部策略將是首先讓貝森特站在他這一邊。”若要推動特朗普接受原本不傾向的政策路徑,沃什很可能需要財政部的支持。
通脹成因複雜
Timiraos還指出,美國當前通脹壓力部分源於政府自身決策。特朗普政府選擇對伊朗採取行動導致霍爾木茲海峽受限、能源價格攀升,使物價上漲與政策之間形成直接關聯。這也是繼此前關稅爭議之後,政府再次主張將相關價格衝擊視爲一次性因素。
但市場的擔憂已不止於短期通脹。一些分析認爲,近期債券拋售不僅反映價格壓力,還指向更長期的結構變化——包括財政赤字擴大,以及人工智能推動生產率和增長,從而提高經濟可承受的利率水平。
在參議院確認聽證會上,沃什並未就如何在這些複雜權衡中作出選擇提供明確指引。
三井住友銀行美洲首席經濟學家Joseph Lavorgna在本週報告中指出,受伊朗衝突影響,美聯儲可能需要加息約1個百分點,以抵消2025年下半年實施的三次降息。他在接受採訪時直言:“我認爲任何有信譽的人都不可能說美聯儲現在應該降息。”
他同時表示,沃什是否會、以及能否改變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整體偏向收緊的立場,目前仍難判斷,“大多數決策者將嚴陣以待,並根據經濟數據的指示行事”。
市場約束或先於政策行動發揮作用
Timiraos指出,在當前環境下,金融市場本身已成爲重要約束力量。長期美債收益率的上升,使任何偏向寬鬆的信號都可能引發進一步拋售,從而推高融資成本。
曾在小布什時期擔任經濟政策顧問的Marc Sumerlin指出:“在這種環境下,即使是輕微的鴿派失誤,也有可能導致長端債券市場進一步失控。”
Egelhof則認爲,沃什履新後的最初階段至關重要。長期以來,他一直主張美聯儲應對通脹保持強硬立場,而當前限制降息的現實條件,反而爲其建立政策信譽提供了契機。
“這是一次考驗,”他說,“但這也是一個絕佳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