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到底是多少？這個問題正變得越來越難回答

schedule 2026/04/20 16:38:03

彭博社專欄作家哈維爾·布拉斯（Javier Blas）長期跟蹤能源與大宗商品市場。在他看來，“現在的油價到底是多少”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始終難以給出一個標準答案。

尤其是在危機時刻，人們往往期待一個明確的數字，但現實中的油價取決於原油類型、交易時間以及地理位置等多重因素。

在當前伊朗局勢下，布拉斯指出，與其執著於一個統一價格，不如理解市場結構本身。他強調，同一時間不同地區的價格差異可以極爲懸殊——例如，美國堪薩斯的原油價格約爲78美元，而斯里蘭卡可能高達286美元。這種差異正是當下石油市場運行機制的直接體現。

實體市場與金融市場的分裂

布拉斯將石油市場劃分爲兩個部分：實體市場與金融市場。前者涉及真實原油的買賣，是煉油廠獲取原料的渠道；後者則是期貨、期權、掉期等金融合約的交易平臺，被業內稱爲“紙桶”。

他指出，兩者雖相互關聯，但承擔不同功能。金融市場的本質是風險轉移與預期定價，往往會提前反映未來供應中斷或恢復，因此更像是對多種可能結果的概率表達，而非確定預測。

相比之下，實體市場反映的是當下供需，其價格更依賴物流條件，如原油種類、運輸路徑以及可獲得性。

在衝擊時期，這種差異會被顯著放大。“紙桶”供給幾乎無限，而實體原油則受到嚴格約束。

布拉斯援引牛津能源研究所專家伊利亞·布舒耶夫（Ilia Bouchouev）的估算稱，自衝突爆發以來，實體市場供應減少超過1000萬桶，而金融市場的交易量卻額外增加了約10億桶。

在正常情況下，兩個市場的價格通常保持高度一致，布倫特、WTI和迪拜等基準價差通常在幾美元範圍內波動。

但布拉斯指出，當前已明顯偏離這一狀態。由於煉油廠爭搶現貨，實體市場價格大幅上漲，原本僅有幾美分波動的價差，如今已擴大到10至20美元甚至更高。以沙特阿拉伯爲例，其阿拉伯輕質原油對歐洲的銷售已從折價轉爲近28美元的溢價。

與此同時，運輸與保險等附加成本顯著上升。布拉斯指出，運費從每桶約1美元飆升至最高25美元，保險費用也大幅增加。這些成本不會體現在金融報價中，但卻真實存在於實體交易中，使“點到點”的油價遠高於表面價格。

不過，他認爲這種差距並不意味著市場失靈，而是因爲兩個市場回答的是不同時間維度的問題：實體市場反映當前至約30天的價格，金融市場則覆蓋兩個月以後到長期的預期。

布拉斯認爲，當前市場釋放的信號十分清晰：實體市場顯示短期供應極度緊張，而金融市場則暗示未來可能緩解。

在衝突初期，金融市場率先反映風險，布倫特一度升至120美元，而實體價格並未同步上漲；如今情況反轉，實體市場仍在定價短缺，而金融市場已開始反映衝突可能結束。

這種差異也影響了市場參與者行爲。布拉斯指出，金融交易在某種程度上緩和了衝擊，但煉油廠必須面對現實供給壓力。尤其是國有煉廠，爲保障供應，往往不計成本採購，因爲缺油對國家能源安全具有“生存性影響”。

地理因素同樣關鍵。布拉斯指出，石油市場仍以蘇伊士運河爲界劃分東西，此次衝擊集中在東側，因此亞洲地區受到的影響最爲顯著。他估算，一些亞洲煉油廠的到岸成本可能已超過175美元。

隨著衝擊擴散，亞洲買家開始轉向大西洋市場採購，從挪威到西非，推動北海現貨布倫特價格一度升至145美元。布拉斯認爲，即便霍爾木茲海峽恢復通航，影響仍將繼續向西傳導。

在這一過程中，美國將成爲“最後的供應來源”。布拉斯指出，美國本土油價明顯低於其他地區，例如4月15日數據顯示，西德州中質油約87.77美元，猶他甜油（即輕質低硫原油）約76.98美元，加拿大西部精選原油約72美元。這反映出美國頁巖油與加拿大油砂在當前格局中的重要性。

但這種低價難以長期維持。布拉斯提到，大量油輪正駛向美國市場，即使局勢緩解也不會改變這一趨勢。隨著全球需求重新配置，北美油價可能上升，而其他地區漲幅將受到抑制。他舉例稱，墨西哥灣的馬爾斯原油已升至97.30美元，成爲主要出口品種。

除了市場結構，布拉斯還提出兩個關鍵問題。其一，應使用名義價格還是經通脹調整後的實際價格。按實際價格計算，2008年接近150美元的布倫特油價相當於今天約220美元，意味著當前水平仍未達到歷史極端。

其二，應更關注原油價格還是終端成品油價格。在類似霍爾木茲受阻的衝擊中，汽油和航空燃料價格上漲往往快於原油，對經濟與政治的影響也更爲直接。

最終，布拉斯給出一個相對務實的判斷：如果必須定義“真實油價”，應以實體市場爲基礎，並綜合各地區水平。他認爲當前大致在每桶125美元左右。

至於未來走勢，布拉斯傾向參考金融市場的預期。他指出，金融市場此前在判斷供應衝擊及其緩解方面表現較爲準確，因此當前信號也值得重視——油價存在回落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