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煉廠極限透支博取暴利，崩盤危機會否重演？

在全球能源格局動盪不安的當下，美國煉油行業正處於一場前所未有的“壓力測試”之中。由於中東戰火蔓延至霍爾木茲海峽，加之俄烏衝突持續衝擊供應，美國煉廠被迫進入長時間的高強度運轉模式。然而，歷史經驗警示我們：這種透支設備壽命的“超級運轉”模式，往往預示著大規模停產風險的降臨。

這並非危言聳聽。如果美國煉廠無法維持目前的超高負荷，本就緊張的全球燃料市場可能從“供應不足”直接墜入“全面危機”，屆時短缺、需求崩潰以及大範圍的經濟陣痛將不可避免。

今年2月，美以對伊朗發起的空襲導致霍爾木茲海峽被迫關閉，全球近五分之一的石油供應受阻，亞洲煉油業遭受重創。與此同時，俄羅斯煉廠在烏克蘭的持續打擊下產能受損，莫斯科已於7月暫停了柴油出口。

國際能源署（IEA）的數據揭示了局勢的嚴峻性。7月全球煉廠吞吐量降至每日8100萬桶，同比銳減約6%。

作爲全球頭號原油生產國和第二大煉油國，美國將其成品油出口推向歷史高位。對於美國煉油商而言，過去的半年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宴。自戰爭爆發以來，將原油加工成運輸燃料的基準利潤飆升至每桶50美元以上，是過去十年平均水平的兩倍多。豐厚的收益讓瓦萊羅能源（VLO.N）、菲利普斯66（PSX.N）、馬拉松石油（MPC.N）以及埃克森美孚（XOM.N）等巨頭在第二季度刷新了利潤紀錄。

爲了利潤，美國煉廠自2026年5月以來已連續11周將產能利用率維持在95%以上。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歷史數據顯示，自1990年以來，這種“極限運轉”僅出現過三次。

最相近的先例出現在1997年至1998年。當時，由於低油價與旺盛需求的雙重刺激，美國煉廠曾創下連續24周利用率超95%的壯舉，1998年夏季甚至出現了利用率超100%的奇觀。

然而，2000年的另一場產出拉昇則呈現出不同的邏輯。當時歐佩克減產導致原油價格翻倍，雖然壓縮了利潤空間，但大宗商品超級週期帶動了需求飆升，迫使煉廠不得不“負重前行”。

路透社專欄作家羅恩·布索（Ron Bousso）指出，當前的局面與歷史案例截然不同。這一次，驅動產能激增的並非需求爆發或原料廉價，而是戰爭導致的產能滅失。

美國煉廠已經成爲了全球供應鏈上最脆弱的一道防線。長期處於破紀錄的高負荷運轉，不可避免地增加了設備損耗、安全事故和意外停工的概率。在暴利誘惑下，許多美國煉廠已經推遲了原定於今年二季度的關鍵檢修計劃，將維護工作延後至2026年底甚至2027年。

這種“拖字訣”的歷史教訓十分深刻。1998年的那場超級運轉最終在9月戛然而止，產能利用率在短短數週內從95%暴跌至86%，多間煉廠因設備透支被迫進入緊急維修。類似的情況也曾在2018年重演，短暫的產出高峯後往往伴隨著產量的劇烈下滑。

目前的風險在於，全球煉油產出已低於需求約200萬桶/日。在庫存見底、中東和俄羅斯基礎設施短期修復無望的背景下，任何因設備疲勞導致的非計劃停減產，都可能成爲壓垮全球能源市場的最後一根稻草。

布索警告稱，隨著全球對美國產能的依賴度達到頂點，哪怕是細微的運營故障，也足以將脆弱的市場推向真正的燃料危機。